最近在看一部日剧《我的孩子是霸凌者》,本子不错,但依旧保持日剧的拖沓感,以及在拖沓里隐含了诸多本应完整展现的「路径」。比如,原本是一个在学生时代被霸凌的妈妈,为什么养出了一个霸凌别人的女儿?
今天先暂时不聊电视剧的内容,就聊聊这个看似存在逻辑谬误的问题:一个被霸凌者如何缔造霸凌者?
我之前记录过一段母女的对话。
目睹了一场最小规模的雌竞。遛狗时,在酒店大堂遇到一对母女,女儿看见狗开始非常drama地喊道:“哇哇哇,有狗狗,我好害怕呀!”然后她妈非常冷漠地说了一句:“装什么装,你爸又不在。”然后小女孩也突然收起表演,上一秒还在害怕狗,下一秒就想要和狗互动。她开始向我表演:“叔叔我可以摸摸它们吗?它们真的好可爱啊!”
我也模仿她妈的冷漠回绝:“不可以。”
然后她妈看着手机直接笑出声来,抬头看了我一眼,像是找到了战友。
#又会有人抗议说母女之间怎么可能有雌竞|莫比乌斯环世界
话剧社以前有一个「热身表演」,同一个人分饰四个角色:一个被母亲养育成人的男性、一个被父亲养育成人的男性、一个被母亲养育成人的女性、一个被父亲养育成人的女性。
大部分人在演绎时,都会将「情绪化」的演绎方式留给「母亲」这个路径。他们认为母亲的情绪化更容易导致被养育者的情绪化。偶尔会看到比较让人惊艳的表演:他演绎的是反过来的——被母亲养育成人的男性,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狠角色。在面对别人的挑衅时,他演绎的是冷漠地上扬嘴角与嗤之以鼻。问他「原因」,他解释道:一个男孩要从小保护自己情绪化的母亲。他为了不被母亲的情绪化所裹挟,所以学会了察言观色,成年后对自己情绪的释放也是瞬间定格的。
当然,无论怎么表演都没有对错之分,只是我很喜欢这个路径,因为他演绎了一个会让人想要深挖下去的「为什么」——一个情绪化的母亲,为什么会缔造一个情绪冷漠的男性?
反差不仅仅是戏剧冲突,也是一种人性可复现的人性代码,但很多人会用「普世价值」来评价这些代码的对错性,只要不是自己所理解的,它就bug。
我初中被霸凌过,不过,我自己不那么认为——我就当做是老师的一句切割我与他人关系的行政命令罢了。老师为了避免我得知某些事情的真相,于是将自己形成的小圈子对我进行了切割。当初我会觉得这是一种被孤立的过程,会开始内耗,以致于自我切断了这种感受——当然我是在乎这件事的,否则我也不会在成年之后依旧清晰地记得这件事。
后来,我在大学成为了「霸凌者」。对于那些想要通过圈层排挤我的人,我因为爬到了跟系主任关系交好的层级,当那些圈层想要重新吸收我时,我开始用同样的方式霸凌他们——当然,他们认为这是在霸凌。
我接触过一些案例:小学被他人霸凌,但在初中因为切换全新环境后,他们为了避免自己再被霸凌,反而成为了霸凌者,以建立自己的自我防御系统。他们甚至将当初自己被霸凌加倍奉还给一个被霸凌者。如果仅仅只是用「霸凌是不好的」来作为评判标准,这样的人到底要如何评价呢?
我小学「救」过一个霸凌者。他在校外是个小混混,高年级时会在学校外面的小巷里「借」低年级学生的零用钱。但他在我们班上,因为发育迟缓,个子矮小,是个「被霸凌者」。他被一群发育得更壮的男生堵在教室最后,扒掉裤子,开始让「小矮子」给那些「高个儿」表演打飞机之类的。
我当时在教室后面站在桌子上制作黑板报,看他们把那个同学架着逼在墙角。他们还嚷嚷着「你射出来了我们就放你走」之类的。我搬着桌子朝他们那儿挤,说要画黑板的角落。他们在拥挤的时候,我假装从桌子上摔了下去,将他们的游戏中止了。后来有一段时间,我跟那个同学还成了一起放学回家的朋友。他后来跟我说,在校外有谁欺负我就告诉他。
他后来被退学了,这条莫名其妙诞生的契约也单方面毁约了。
他对我说过的一句最扎心的话,是我问他为什么要去打架,他老实回答:「没办法,不然我会被人打。」他虽然霸凌别人,但也有比他更有能力的霸凌者存在,那霸凌会因为等级的不同而产生对与错吗?
我现实中也确实接触过,母亲在学校被霸凌,但是女儿后来成为霸凌者的案例。原因倒不是因为「生存问题」,而是女儿在家里看到母亲总是那个被她的丈夫「霸凌」的过程,从而开始模仿自己的父亲对其他女性的霸凌,以此来亲密自己与父亲的关系。
不过这个真相我不可能告诉那个母亲,否则这是另一场比被同学霸凌更惨的霸凌。
不是不可能,就跟那个话剧热身表演一样,不一样的路径下,都可能包含一个合理的分支,只是人们受困在那些霸凌与被霸凌的对与错之中时,也自然而然为自己找到了被霸凌的道德高地,以及霸凌他人的豁免权力。
智商、经历、经验、认知水平、标签化、角度都可以是霸凌的资本,而霸凌与被霸凌的关系,原本就是光与影,没有了被霸凌者的惨叫,霸凌者也不会爽得出来。
于是,第三个规则诞生了——人们在霸凌别人的同时,或许也是因为自己正在被(或是认为自己被)霸凌。那些通过智商去碾压别人的人,也是因为他们意识到有比他们更聪明的人,而这种自卑永远无法被霸凌者的惨叫所填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