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一个朋友问我「如何避免被人讨厌」。首先这件事不可避免,其次——这个问题问我这种人真的合适吗?
博客虽然关闭了评论功能,但是私信功能还开着,而且仍然可以匿名。之前老有人想骂我,但是自己在称谓的部分填了「傻逼」,这样自我介绍着实让我觉得实诚。
刚才又收到一条私信,称谓倒是写对了,内容是:
说实话我真的很讨厌你一些观点
因为没有留邮箱,又是一个我没办法跟对方好好联系上的内容,我也很想搞清楚他到底讨厌我哪些观点,还是那种「只要我有一个错别字就足以证明我写的东西是垃圾」的讨厌。
「我讨厌你。」
#还是得留一些门槛比较低可以骂我的渠道——莫比乌斯环世界
「对不起,你确实很讨厌,但我有讨厌的人了。」
先不说在他人主观里被厌恶的情况,因为这件事没有改变的余地,我甚至会觉得这就是「宿命论」的部分,我这样的庚金天生就遭甲木之人的厌恶,甚至以前有过甲木之人评价「很害怕和我说话」。
不过上一段是在打趣,毕竟主观不可证,且人们很难改变一些人最初的刻板印象,这没有对错。就像同样写博客的朋友,对我的评价是「一种智性符号」,也有朋友对我评价是「你攻击性也太强了」,也有朋友担心「过度暴露自己」——主观评价往往是回观自己而形成的一种对未知的「认知纠正」。举个例子,我遛狗时最厌恶不牵绳的泰迪,遇到这样的狗,我都会对他们的主人表现出恶意;但如果这个不牵绳的是柯基,我的主观会认为它是听话的,所以它的主人也是明事理的,会允许家里的两只狗与之互动。
狗是否牵绳意味着是否有危险性,很有可能泰迪反而没有威胁性,但我的偏见会因为个人喜好,而认为柯基更可爱、攻击性更小。
与其讨论如何不让人讨厌自己,不如换一个角度——人为什么会被讨厌?
刚好这里就有一个现成的「案例」——我自己。
令人讨厌的原因之一:削弱他人的叙事稳定性
前情提要:我的童年因为父亲缺失,导致我因为角色替代,成为了「别人家的孩子」。为了「懂事」我不敢表达自己的真实脆弱,以至于分裂出一个旁观者视角,来安抚、拆解和解决自己产生的负面情绪。所以我不仅对他人是用手术刀冷漠拆解,我对自己更是大卸八块式地冷眼旁观。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冷眼旁观,不过是今年才意识到这件事。
以前出于职业习惯,在做产品经理人的时候,用户只是数据和模型推演;而后来做了死亡体验和疗愈话剧、帮人解决问题提供方法论,我更需要暂时摆脱主观喜恶,去聆听和拆解他人遇到的问题。
所以当别人在滔滔不绝地讲述他们的经历时,我都会保持省电模式,从这些繁杂、重复、带着浓郁情绪色彩的故事里,拎出那些关键的部分。但这又是一个各取所需的关系,倾诉方往往需要的是有一个人能在当下全然地关注他,而我不需要接受所有信息,从而拎出一个血淋淋的骨架,让他意识到我「能懂他」。
但如果对方并不是将我当成「工具人」,而是在陈述他的想法、观点和经历的时候,我仍然在用这种方式拆解时,就必然会削弱他人的叙事稳定性。
举个例子,在我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之前,当别人和我只是闲聊聊起童年时,我会精准地找到对方童年里的那些安全感缺失部分,所以我会追问对方一些细节部分,从而导致话题被引向了更为深刻、甚至血淋淋的自我袒露部分——但对方只是想要聊起他的某段童年趣事。
人需要通过叙事来获取安全感,若无经历,个体也无法存在。所以当我在拆解叙事时,我对对方造成的困扰并不是「反驳他」,而是在拆解他的「世界观」。人的世界观在受到威胁时,大脑会自然进入防御机制,引发的不一定是思考,但一定是防御性攻击。
令人讨厌的原因之二:不参与他人、特别是群体的情绪抱团
当我意识到刚才提到的问题时,最近再在 Telegram 和我聊天的朋友,当我们需要就一件事情深入分析时,我都会主动提一句「接下来我会切换成冷眼旁观的状态,如果觉得不舒服可以随时告知」。
叙事性的下一层,是「讲故事的目的是什么?」
一群大老爷们在酒桌上夸夸其谈美国衰亡论,是真的想要研究中美关系,还是他们需要彼此结成讨伐美国的联盟,以获得自我的「自豪感」?
我必须说一个让人有些不太高兴的结论:多数社交的底层不是在「求真」而是在「抱团」。
当一个明星在社交平台表达自己对某个品牌的不满时,粉丝是会理性地看到「发生了什么」?还是跟着这个明星开始愤怒地声讨这个品牌?
我以前也聊过这个话题,为什么男女朋友之间吵架总是吵不到点上,因为当男性希望通过理性和解决方案处理矛盾时,而女性第一时间希望得到情绪安抚与共情。包括去年我们和助理的矛盾也在这里,当情绪和理性不共频时,冷静分析、拆解逻辑、反向推演等等行为,会在情绪场中被视为冷漠、高傲、装逼、不合群,甚至是挑衅。
特别是当人们在通过叙事获得情绪共鸣的当下,理性就像是一个人在玩 SM 时突然反问对方「你凭什么让我跪下」一样搞毁好端端的兴致。
令人讨厌的原因之三:动机拆解
这里先要说一个危险的谬误:动机质疑。即在动机层面为他人设定自证陷阱,例如「你买苹果手机是不是不爱国啊」。
我之所以擅长拆东西,是因为我得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这也包括我对自己动机的拆解。比如在《催产素之战》里,我和老婆因为养狗发生了不符合理性的情绪表现,我为了弄清楚这种行为背后的原因,必须在情绪崩溃的边缘抽离出一个不安慰自己的角色分析原委。
也是这篇文章,让写博客之初就认识的 @非理勿试 评价我「原来你也是个普通人」。
回到最初的那封私信,不认同观点很正常,但是否涉及世界观的部分,我只能承认我有拆台别人世界观的嫌疑,但当事人是否真的开始思考关于自证、身份焦虑、道德绑架、群体依赖等等,这可不是我能左右他人的。而对我恼火的人,各有各的原因,不过我确实最擅长的是利用羞耻—恐惧—攻击这条路径,即恐惧到极致是愤怒。
就比如《无聊的中文博客圈》,我哪怕只是在聊自己跟一个觉得中文博客圈很无聊之人的对话,也可以引发有人用私信来咒骂我,而他们的点仍然是「我写我的,关你屁事」。而我只是在文章里拆解了写博客的「动机」,至于当事人是不是因为这个动机创作博客,确实关我屁事。
毕竟最难诚实面对的,到最后一定是自己。
令人讨厌的原因之四:标签化
从原因之一到之四,这是一个接力棒交接的过程,从我的行为到当事人的主观评价,也意味着要「改变」的难度在进一步升级。
比如我写到这,我的冷眼旁观会评判自己「在明贬实褒地自恋和装逼」。我相信也会有人这样评价,更甚那个人可能都不会看到这里,仅仅从标题就已经结论了我的全部动机。当然,我也有因「标签化」而厌恶的博客内容,比如明显的 AI 参与感、故意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纯理论性地释放当爹需求、躲在暗处蛐蛐别人……
之前看过一个朋友博客的「友情链接」,写了一段非常有趣的话,大概如下:
如果你要了解一个博客,就去看看他的友情链接,他不会放上自己不喜欢的博客。
不过这段话后来被移除了。我操!我很喜欢这句话——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具主观喜恶的事情。无论是否是以「因为你添加了我,为了面子我也得添加你」作为标准,这本身没有对错。我甚至还看过有单独列出一个「惩罚栏目」,里面放着「单方面解除友情链接」的博客,很可惜他没有给列表里的这些博客设定链接,不然我很想去看看对方的列表都添加了谁。
(这也是我放弃友情链接的原因,人情世故那套还要搞到这种地方)
无论是博客内容、我看过谁的文章、还是友情链接,这本身是一种「权威展示」,即我有权力表达喜恶(只是没有这么直接说罢了)。我最近就在做这种「试验」,我开始在博客里外链别人的博客或文章,对外这是一种非常强烈的抱团和获取他人认可的行为,对内它在解决关闭博客评论之后的孤岛化问题,也是这样的外链行为,也引发了更多高质量的交流。
就像小时候学校举行的班长选举一样,投票的方式总是会优先考虑抱团的稳定性,这不是不公平,而是一种社会性的规则。(请参考《请为我投票》)
所以无论我是否外链,都会被标签化——高冷或是抱团。
好,反过来,就是如何让人不讨厌的方法:
- 尊重他人的叙事稳定性,学会聆听
(哪怕是装出来的); - 参与他人、特别是群体的情绪抱团,理解他人的真实感受;
- 杜绝动机拆解,存在即合理;
- 杜绝标签化他人行为
(但对方要往陷阱里跳,总觉得你在骂他,那也没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