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ÖBIUS

莫比乌斯

租客在我的房子住出了感情怎么办?

本着越不正经的标题,讲越正经的事情,又到了本周讲“大道理”的时候。

前几天我其实是先写了《退租》这个虚构小说,结果当下就发生了《别租离异女人的房》这件事,颇有一种被现实玩弄一番的乐趣。

但这件事并没有完,我需要通过合理推测的方式,来完结我对那个女人的“不解”部分,否则这件事很难顺利收尾。我是一个能接受不确定性的人,但很难接受在我的规则里反复横跳的人,特别是这种反复横条还直接破坏了我的结构性——在这件事里是契约精神和期待值叠加的情况。

在当下,一个离婚的女人以“你们到时候把好家具留给我,这话我听了不舒服”作为违反要约的理由着实让我无语,无语到我很难为这个女人“找借口”。所以今天需要把这件事聊开:她怎么了?


焦虑传染与心理投射

先交代一下背景,虽然这个女性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但当她和中介通过电话联系时,我感觉对方是一个情绪化、逻辑混乱的人,她不停地陈述自己对于房屋出租的担忧,并试图将这种焦虑传染给正在接听电话的中介。例如他们养的什么狗、听不听话、他们为什么要租我的房子、他们原本住在哪里、他们为什么要搬家、他们是不是要对房子进行改造、他们要搬来什么东西……

因为这件事,我必须感慨“中介”这个职业存在的终极意义,就是避免我要和这样的房东直接交流。不仅如此,这个女性的焦虑还延展到了房屋以外的部分,比如前几天提到的,这个房子是她为自己女儿买的,但她忌讳交代为什么女儿不住这里,她并不是一个能自己做决定的人,所以她最终依附在了女儿身上(这就是我考虑她已经离异的原因,她的决定没有任何一个男性的参与)。

至于要不要将这个新房出租,她说她和女儿交流了一晚,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她第二天联系中介,说这套房子原本给女儿结婚用,女儿不要,说要另外买。而大概率昨晚跟女儿商量来商量去的,将释放给中介的焦虑传递给了女儿,将女儿惹烦了,所以她反过来把怒气投射到我们身上。

这条合理推测的路径,是目前最接近她会说出“那句台词”的原委。

视角切换到我们,我们之所以强调长租,是因为这个房子除了天花板上有灯可以亮,几乎没有任何可以拎包入住的条件。所以我们必然会为这个空房子添置电器,例如最基础的热水器。所以我们希望长租三年,三年后,如果我们要被清退或是退租,这样的沉没成本是我们最能接受的。然后我们强调了一句,我们搬进来的家具也是质量很好的实木家具,如果我们以后要换城市生活,这些家具可以留给她,然后她因为这句话破防了。

“这话我听了不舒服。”

在这段情绪投射的链条里,她必须找到一个传递下去的人,而我们可以很好地承接她的愤怒、与女儿谈判失败的羞辱、甚至是这个房子不会再有男主人住进去的归宿感崩溃。


中国人的处女情结

别小看这个传承千年的“精华”。

处女情结不仅仅是男性对于女性的一种性要求,一个中年女人,为女儿好心买了一套房子,结果女儿反手一个不喜欢,对这个母亲而言是一种强烈的“不被需要感”。但是她无法全盘否定自己对女儿的“好”,所以这套房子就作为了她的道德标的,愈发变得圣洁与伟大。

我不知道她的女儿是否嘲笑过她“为什么要买一套这么郊区的房子”,但她既然是一个如此在意房子是否会被别人玷污的人,按道理不应该拿出来出租,除非她需要用这个方式来向女儿证明——“就算是这样一套郊区的房子,它仍然可以带来价值”。

这份拧巴,后来就变成了在出租房子时的那种强烈的存在性焦虑——她甚至提出出租的前三个月,她需要登门拜访以检查房屋的使用情况。

处女情结不仅仅与性相关,也可能关乎一个人的圣洁与伟大——包括母爱。没人入住的房屋,是她用来证明母爱存在的标志,所以她不可能允许有其他人来玷污这样的圣洁——“把这些好家具留给她”这句话在她的世界里,就会被翻译成“你是在否定我原本的东西不够好吗!?”

这种割裂的伊始,是从我们在强调我们长租的原因是这个房子里什么都没有,我们会为它添置家电家具,这就意味着在否定她的房子“毫无价值”,更别说她还联想到女儿不要这套房子,以及这套房子背后联系着女儿的婚姻与对她的控制权。

试想一下,一个黄花大闺女,在娶进门之前是青楼一个人尽可夫的艺妓,虽然不像娼那样卖春,但午夜梦回的时候,也总会想起这个枕边的女人,虽然是处女之身,但她可是对着那么多才子佳人笑过、醉过、被文人骚客唱着十八摸摸过大腿的啊!

房子当然也是处女,让其他人在里面拉第一泡屎都是一种对圣洁的玷污。


租客在我的房子住出了感情怎么办?

嫖客嫖娼时给的钱,是买断妓女爱上自己的风险担保——抱歉,这句话有点粗鄙,但你用这个角度去理解“租金”就有趣多了。

我以前在博客聊过这件事,一个男性在泰国被另一个男性“包养”,一开始他并不想要对方给钱,但对方执意要给。而当他表现得比那个金主更享受这段性关系时,金主立马就抽身离开——因为对他而言,他变成了那个“被嫖”的人。

一些人会把租金理解为是在买断权力——这是我的房子,我可以用它来避免你作为租客对它产生过度的依赖。以前我们在租工作室的时候,房东打算卖房,会带着不同的人上门看房。有一次来了一个县城的中年妇女,她一进房间就开始对房间各种“挑剔”,特别是在看到这个工作室还有人在办公时,她突然来劲儿,开始奚落整个房子的结构不好,应该在一楼改造一个厕所,二楼的房间应该打通等等,就像是她已经决定要买下这套房子一样。

她对我颐指气使地说:“你们如果要继续租,这些东西都要搬走。”

我冷笑地呛了她一句:“你先买了我们再谈也来得及。”

利用租金将租客与房屋之间的情感切断,虽然很幼稚,但这是一种极致的权力体现,是房东对房子拥有的抽象掌控权——如果刚才提到的那个女性房东,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母亲,出现这种“租金等同权利金”的认知会更有可能。

更何况,我们从一开始就表现出了对这套房子的喜爱,甚至当天下午就缴纳了定金,晚些时候中介就开始处理合同的一系列操作,对她而言超出她认知范围的情形均是失控,一方面是这套房子彻底不再是自己用来标榜母爱的标的,另一方面竟然有人要将这个标的变成他们的幸福期待。

当一个女性失去归属感时,物品也会被她赋予归属感的标准——我拥有它,我控制它,我不允许任何人玷污它,因为只有这样我的归属才会存在。


哦对,她说她还养了一只狗,很显然这只狗被养成了什么样子,也可见一斑。

好了,我闭环了。至于阿姨有没有闭环不太好说,因为她已经得到了那个“女儿不需要自己”的确切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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