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戒掉写日记的习惯,是因为我知道家里有人会偷看我的日记

成年后,我又尝试过写日记,那个时候是为了配合时间管理,我甚至选择了号称最变态时间管理的柳比歇夫管理法,即记录自己的时间模块,比如我坐在电脑前写了30分钟的博客,但期间我起来上了5分钟的厕所,这个时间也需要精准地记录在案,以便管理者分析自己的时间被浪费在了什么地方。

每天我都会写篇日记,来总结自己当日的时间管理成果。

直到有一天,我在日记里问了自己几个问题,我就直接放弃了写日记。


先聊件趣事。

历史上,有一个名叫 Robert Shields 的人,写了世界上最长的日记,共计25年,一共3750万字,相当于375本长篇小说。日记的内容就是流水账,记录他每天,甚至是每一分钟都在做什么。为了写日记,他有时甚至只有2小时的睡眠时间。日记的内容,有时候仅仅只是每五分钟记录一次上一个五分钟在做什么。可能大概的内容是:

10:05,跟上一个五分钟下的雨没有太大的区别,上一个五分钟10:00时,我在写上一个五分钟的日记,写的内容是在思考上一个五分钟写的上上个五分钟在写的日记,上上个五分钟的日记大致聊到了上上上个五分钟在写上上上上个五分钟发生的事情,那还是写日记。

我很羡慕一个人拥有这样终其一生将思维固定缠绕的爱好,纵使这个爱好极其私人、甚至无聊——当然,无聊源自于我刚才提到的那个“问题”:


大学的时候,我认识一个律师,他跟我聊得很投缘,直到有一天他怀疑我跟他老婆做局想要谋杀他(我忘记有没有在博客聊过这件事,以后可以展开),他有一个副业,是写小说(所以怀疑我和他老婆做局也变得合理起来)。他跟我聊过一个话题——写小说到底是通过记忆检索还原故事,还是抛开记忆创造故事?

我对这个话题在当时并不在意,直到我发现自己的记忆越来越“不好”。有时候我要回想每年是什么时候去的日本、做了什么,都必须要回查相册。再后来,我开始控制自己的遗忘能力,比如每次去日本这件事情不再是我需要记忆的事情,而我会记住一些奇怪的“符号”,比如“日本的夜晚到处都是线香”

我以前很爱拍美食,每次吃饭都会找好角度记录。我翻看了一下相册,包括 Instagram,都是在2023年之后很少再拍食物,就算有,我会在定期清理相册的时候优先删除这些内容。现在在吃到一家很棒的餐厅时,其他人都在着急拍照的时候,我跟我老婆已经吃了一口在嘴里,然后抬着眼嘴里挂着食物接受他们鄙视的目光。

“干嘛?”

“我们还没拍照。”

“好好好,我吐出来,再摆回去。”


随着记忆力越来越“不好”,记忆会被分门别类地整理进大脑的书架里,并不是每一顿饭都值得被记住——除非,在那晚的饭局里,隔壁桌有两个人正在吵架——比如我在有一次吃烤肉的时候,听到了区隔另一边的一对情侣吵架,女生挨个询问男的微博里聊天框的每一个女人是谁、为什么要跟她打招呼。

我也不明白这到底是在检索记忆,还是等着有一天这个场景可以被创造成故事里的一个场景,但它无关原本那段真正的记忆。

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把日记当作记录,当我记录时,我必然逃不脱会期待着有一天有人看着它时,如何构建一个完整的我——这个人也可能是自己,就像是翻看相册时的我,常常会发出带着疑问“这是哪里,我们去干嘛了”。我的书架永远是乱的,只会按照购入年份排序,当我检索书架时,会出现另一个有趣的思考——我为什么会在那一年买这本书?——然后构建出一个昨天的我。

每一顿饭对我而言都是相同的,但发生了什么才是故事的部分。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写过日记。

只要我一旦开始回答日记里留下的问题,我就会期待有一个人会看见它,然后一起见证一个昨天的我。

只有到了明天,我才会意识到明天会和今天是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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