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ÖBIUS

莫比乌斯

关于一只不再防水的表的最后一小时

他哈了一口气,打算用衣角擦掉手表上的水汽,才发现水蒸气凝结在了表盘的里面,头顶白色日光灯被倒影在每一个细小的水泡里,像是即将孵化的小鱼。

他看了放在旁边只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只放了半小时,在它的瓶壁上就挂着细小的水珠,他对比了手表表盘里的水珠分布,推算着水汽出现的时间。

他盯着表发呆,秒针像是在粘稠的膏体里地跳动着——至少在没发现有水汽之前,机械表的秒针不会在跳到下一秒的时候,给人制造下一秒总有可能停止的留白。

他用手捂住了手表,对比着头顶那盏红色指示的电子钟,掐算着一分钟。他不喜欢那个红色的电子钟,每一秒都跳得极其准时,又会给人制造下一秒一定会来的绝望。

他揭开捂在手表上的右手,水汽更多了,表盘已经模糊到看不清指针,刚才那些鱼卵已经孵化了,大量的胎衣留在了表盘里变得浑浊不堪。

他摘下手表,将手表紧紧地嵌入自己的耳廓,每当他觉得机械在他听着的下一秒停止时,都会被外面的声音打断,最恼人的是那台心电仪,秒针的咔嗒声总是和那个它的声音重叠。

他本能地深嗅了手表的表背,汗臭味稀释了他被灌满鼻腔的次氯酸钠的味道,那些汗臭味总是被夹在表带的缝隙里,他以为那是会令人尴尬的味道,但每个人的手表都藏着这个秘密。

他盯着表盘发呆,秒针将雾气搅拌均匀,它还在动,他把手表戴了回去,冰冷的触感传递着时间最本质的规则——一个人的死,最终也是冰凉的。

他猛得摇了摇脑袋,把这个坐在手术室外的、不吉利的想法给晃出了耳蜗,在晕眩的当下,手表的冰冷与从下而上的尿意汇合在了身体的中心,他才意识到他这泡尿憋了快一个小时了。

他在厕所看着镜子里疲惫的自己,又看着手表发呆——它停了吗?他续了一个洗手盆的冷水,给自己洗了把脸,从镜子里,他发现手表里已经灌进了水。

他不得不摘下手表,齿轮和指针在水里几乎快要停止,他用嘴用从旋转钮用力地吸了口,吸出了表盘里苦涩发酸的液体——就像是一股小鱼的腥臭味。

他带着恶心回到刚才那个冰冷的铁凳上,头上的红色数码始终从未停下过,他又把手表放回耳朵,仔细地确认着。

这时,他面前的铁门推开了,一个医生对他说道:

“恭喜你,7 点 05 分,你的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

他看了眼手中的手表,五分钟前它就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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