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欢在吃饭的时候,在跟同桌人聊天的情况下,还会切换出一条线程去接收周围嘈杂的信息。所以难免会察觉到正在吵架、相亲的、腻歪的,甚至是搞破鞋的。


那顿饭,是隔壁桌来了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四个女人。

大女儿大概初中,她最后才选择坐在哪里,因为妈妈一开始安排的是另外两个女儿先坐在最里面,胖胖的男人很自觉,选择堵在过道的位子,大女儿想跟他换,男人才解释道:“这里要上锅,你坐里面。”

开饭时,二女儿把眼镜反着戴,撅嘴抗议着不想吃妈妈夹在碗里的蔬菜。小女儿见状也学着姐姐的把筷子挡着脸抗议,要求吃刚上来的酥肉。妈妈温柔地命令道:“先吃菜,我先给你们留着的。”大女儿或许是为了做示范,赶紧吃完碗里的菜开始夹起了一块酥肉。两个妹妹见状更加不满。

男人吼了一句:“你先别吃,你们两个吃不吃,不吃今天晚上就别吃了!”

姐姐立刻扔下酥肉,安慰两个妹妹,用宠溺的方式让她们快点吃完。小女儿依旧不满,打算将碗里的菜夹给姐姐,男人提高的音量开始倒计时:

“3……”

“快吃快吃,一会吃不到酥肉了。”

“2……”

“你看姐姐也吃了,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1……”

“哇……”

“我吃完啦!”

“把她碗拿走!”男人命令着大女儿。

然后小女儿带着哭腔吃完了碗里的蔬菜。


周围都被这个男人的咆哮吸引目光,老婆问我:“四个女儿?”

“嗯。”

“那是有点说法的。后面两个是双胞胎?”

“应该不是,年纪还不大,双胞胎应该都需要戴眼镜的吧。”


我很喜欢用文字作为铅笔的方式来进行素描,比如在九寨沟旅游时,就“素描”了一家控制狂的肖像画。而另一些素描,虽然只用了简单的一个词,但却能够在我时隔许久看到时,仍然能还原当时的场景。

那个记录在灵感收集里的词是“摸脸颊”

是我刚体检完走出医院大门时看见的。当时被一个男人打电话的急躁声音吸引,他说着我听不清的方言,虽然他正努力体面地站着打电话,但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却是跪着的。很多人都被他的样子吸引,在这些审异的目光里,我很快识别到那个唯一不同的眼神。

是一个坐在花台上的女人,她看着男人的肢体动作,判断着他跟电话里的那个人聊到了什么程度。接着,她把头低下来,看了看枕在自己大腿上的孩子,然后她突然抬起头,脸上挂着泪,她摸了摸孩子的脸颊,把刚才不小心滴在他脸上的泪珠抹掉。

“好像下雨了?妈妈。”

“嗯,我们去树下面坐着。”

我没能等到那个男人打完电话回来,所以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但我还记得那天是个晴天。


前两天,看了一个让我停止了几秒钟思考的事情。

一个人的母亲刚刚去世,姑姑叫他去拿白布来用来盖妈妈的脸。他进妈妈房间时,本能地叫了一声:“妈,白布在哪儿?”


我一直小心翼翼地保存着这些灵感,但它们想要再继续下去,在小说的结构里,必然需要更加残忍或荒诞的。比如大女儿不小心翻到了父母假装不经意想让她看到的自己的领养证明;男人在跟前妻打电话,希望借钱医治他俩的亲生儿子;他想妈妈,然后拨通了妈妈的电话,被他紧紧握在左手的电话发出聒噪的惊响,划破了整夜的无言。

而我又迟迟没有完善这些故事,因为我芥蒂一条冷冰冰的剧本理论:

悲剧的情节顺应角色,喜剧的角色顺应情节。

那现实到底是喜剧还是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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