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过我是个爱泼冷水的人。

因为常常有朋友向我抱怨,他们“道理都懂”,但就是“懒”。我一般会一盆冷水浇下去:到底是懒还是其实根本就做不到?每当被冷水浇过,我们不得不重新切换一个话题。

我以前是一个很“懒”得收拾办公区的人,书架上堆满了“我总有一天会看”的书、笔筒里插满了“我肯定又一次会用到这个颜色”的笔、收集了一堆“我要用的时候如果找不到会很麻烦”的笔记本,以及我刚才瞥眼就看到的“谁知道哪天就需要用的”各种数据线。

我的“懒”有一个非常妙的结论,即乱归乱,但是我知道东西在哪里——在电脑桌桌角有一枚回形针——如果有一天我突然需要使用回形针,我会精准地找到它。

我也买过一本日式断舍离的书,我至今不知道这本书的内容,然而它也已经被埋在了一堆书的深处。它的存在倒也与我的“懒”相安无事地共处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解决懒,但足以解决“自洽”这件事。


我很佩服老师丁锐一件事,他可以每次旅途带上几本书,看完一本就直接扔在火车、飞机上,不仅如此,就连旅行途中的衣服也是挑几件旧衣服,穿一件扔一件。扔衣服对我来说尚可,但扔书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自洽”:如果我看完之后有一天需要回查某些内容要怎么办?

很显然,那些被带回来的书,就像是俄罗斯方块一样地填满了书架,只要还有空,它们还可以被组合填满,而游戏里消除的部分不是书,而是“天啊,我居然买过这本书”。

有一天,我饶有兴致地从最里面随便抽出了一本没开封的书,恰好就是那本《断舍离》,不过它刚拆封不久,在书桌上被一杯冷水泼了个透。我又把它放在阳台上晾了几天,被我遗忘到暴晒得封面都变形了,直到这本书被扔掉,我仍然不知道它在讲什么。

也是那一次之后,我开始决定用“泼冷水”的方式,故意把一些东西扔进置物箱,如果真的是我必须当下使用的东西,我一定会主动打开箱子寻找它。如果半年之后我仍然没有打开这个箱子,那就不用清点直接全部扔掉。

我每次跟朋友“炫耀”我的这种整理思路,他们会反问我:“你是不是看过断舍离这本书?”


很久以前,有一个渐冻人的公益活动,就是各种明星、网红会往自己的头上泼冷水的冰桶挑战。我一直很纳闷——意义在哪里?有热心公益的朋友给我解释,说这是一种行为艺术,让大家更清楚地认识渐冻人。

“你是说,当冰水浇在这群人头上,他们才会恍然大悟?”

“啊,不是啊。”

那是什么?我至今也没有搞明白,冰桶挑战让人恍然大悟的是渐冻人生理病症?还是证明他们是尊重渐冻人的“正常人”?

毕竟是公益性的活动,硬要向它本身泼冷水,就着实有些不太合适,我倒是很喜欢当时朋友向我的解释:“你别管那么多,形式越是经不起琢磨的事情,越是能体现公益活动的意义。”


这两天有一个朋友和我聊起一个话题,他希望自己是一个“不特别”的人。我建议道:找个人结婚生子,完成那些“不特别”的人生,接受现实就是接受“我们都一样”的最好方式,你真的愿意吗?

他说愿意,所以我追问到底是什么阻碍了他,让他做不了这些事情?

他说懒,我当然又抬出了那套“泼冷水”的说辞:是懒还是做不到,这是两件事。

我讲述了一段我对自己泼冷水的拆解:

我常常觉得自己很懒,不想读书,但真实的原因是我怕看了别人的作品而感到自卑和痛苦:为什么我写不出来?

他说难说……然后这个话题就终止在了这里,如果这是一场让自己选择结果的冰桶挑战的公益活动,他似乎对我手中的冰桶不太感兴趣。


就在码字的当下,我把多出来的数据线都扔进了置物箱。

接下来半年,我大概会为“没有备用数据线”这件事反复焦虑,但箱子再从杂物室里拿出来的时候,会变成满满一桶的冰水,浇在我的头上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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