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老婆身体不舒服,所以晚饭并没有特别想吃的,我负责蒸好虾,就只需要做自己要吃的健身餐。角瓜、鸡蛋和虾仁,虽然看上去一气呵成,但我必须得按照顺序炒一炒、加勺老干妈就出锅了,而为数不多的乐趣,就是一定要把角瓜切成菱形片。


我对老婆半开玩笑说,这道菜的名字叫:如果我没结婚会过的日子。
从大学开始,我就在过这种“粗糙”的独居生活,捧着一碗看上去很随意,但又刻意算好蛋白质、蔬菜和碳水比例的东西,就着下饭剧吃完——我不能把这种东西称之为食物,因为食物是要用“食”的;而这种一个人过日子的东西,应该叫“生命维持必需品”,配合的动词应该是“吃”。
我不算是个很适合结婚的人,比如我在大学搬出宿舍住在出租屋后,会对朋友们规定我每周的“开放日”,就算是同合租屋里开门就会碰面的朋友,也需要遵守我的社交时间。迫于我会做饭,他们也必须遵守,而我们之间的关系之所以不会冰冷,是靠冰箱上面用来点菜的菜单来维系的。周五是Dinner Day(我那个时候很希望,自己能过着《生活大爆炸》里面谢耳朵的生活),我会根据他们每个人勾选的两道菜,在周五上午买菜、下午备菜、晚上几个好友一起喝酒吃饭。
他们常开我玩笑,问我都搬出来住了,为什么不趁机会谈个恋爱。
谈个恋爱?一想到谈恋爱就需要做两个人的饭,我就觉得麻烦,更何况还要考虑对方爱吃什么的“选择”。我正在过着一种尽量删除“选择”的生活,把可供选择的仪式感,都留给了每周逛超市时买什么,和一个月才会去吃一次的、从早上就要开始饿肚子的自助餐。
我那个时候写过一部小说,叫《三个人的冰箱和一个人的生活》,大概是想要模仿青山七惠或是高木直子,以自己作为原型,写一个人过日子里的精打细算与仪式感——小说并不精彩,大家都没有在评价小说,只是鄙视小说映射的我——你怎么在过这么无聊的生活?
我会抗议这种评价,至少每周贴在冰箱上的那张“需要这周爸爸做什么好吃的”菜单,是我每周日下午亲手制作的,以及里面会用彩铅尽可能地画出我的推荐拿手菜。
我很爱吃,而且我会把“一起吃饭”的层级看得非常重,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我跟着一起吃饭,更别说分享我喜欢的食物,或是让他们来家里吃饭。这一点我老婆也相同,所以我们几乎不会在家招待朋友,除非是关系非常好的,我们也都会亲自下厨来正视这份“郑重”。
这一点,在朋友小袁身上也体现得淋漓。他甚至会将“做饭”视为是一种隐私,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知道自己是会做饭的。而当我们在表达对彼此的“真情实意”时,就会出现一个在外人看上去很好笑的画面——我们出门回家后,小袁已经在我们家做饭,他正在做葱烤大排,而他对这份菜的评价是:“如果哪个女的给别人做这道菜,就是要嫁的意思了。”
因为被拆分出来的这种情感,它就不能再称之为“吃”,而是“食”,因为它要承载的不再是吃饭这么简单的过程,而是因为这样一顿一顿一起食的过程,而有了情谊上的积累。
就跟那张贴在冰箱上的菜单一样,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在上面打勾。
我喜欢的苍蝇馆子,能被我带去的人也是因为这些情谊的积累,才有了“资格”。我必须自嘲这种臭屁的行为,因为这仅仅是我用来判定谁更重要的标准,以至于这个标准也会反噬我这个充满仪式的人——比如“朋友”认为我小心珍藏的苍蝇馆子不过如此的时候,在以前,我一定是那个会内伤好几天的人。
到现在,我也还会刻意地区分食与吃这件事,客套的“有空一起吃个饭”,和暗示着对方要关系升级的“有个东西还没有带你去吃过呢”。
食物和东西,对我来说,都是碗里装着的,但一起吃饭时眼里看着的对方,是吃食的一部分,有时也是吃食的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