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开始话题之前,这篇文章需要做出严肃的情况说明。“不赞同你的观点”甚至是“不顺着你的意思支持你的观点”并不代表“我在否定你”甚至是在“质疑你”。


话题接着昨天“助理找工作”这件事。妻子和我,与助理聊到了半夜2点,并不是在劝她不要离开——因为一开始她“离职”的理由不符合我俩的逻辑,再次,当我们问及她想找一份什么工作时,我们才觉得“情况不妙”,我们想弄清这其中的成因。

先说说在我们这里工作的特点:因为要时时刻刻和人打交道,无论是单人体验还是死亡体验,还是ta竟然说,都需要把我们自己放在一个“工具”的视角,去观察每一个人。“眼睛里有别人”成了核心原则。

之前也有离职或辞退的员工,原因都是做不到这一条原则。觉得别人都是蠢货,只有自己认为的世界才是真实的;或是无论跟别人聊起什么话题,都会把聚光灯和话筒抢回到自己面前。例如,我们观察到来访者手臂有伤疤,“眼里有别人”的做法是询问对方这代表什么。而时刻需要被关注的人,会假借询问对方手臂上的伤疤,转而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哎,我以前初中也有过这样一段经历……”

但是,如果只是用“工具”视角去观察他人,长期以往就会形成“工具理性化”。一旦形成,人与人的关系就会变成冷冰冰的工具属性,例如我不喜欢这个人,但是我又必须要与他共事,我就会极力地撇清与他之间的关系层级,努力保留在工作领域。对方一旦入侵自己的生活领域,比如他推荐我吃某个好吃的零食,我会因为他的“入侵假象”,对这个零食产生厌恶,甚至是对吃零食这件事产生厌恶。

好在,与人打交道的工作,不仅可以观察到不同的样本,通过“复盘总结”又可以重新回顾自己的人生,他人的遭遇会变成一面镜子去反射自己的过去,甚至是因为他人在经历与我们相似的苦境时,他们可以比我们更坚强,会成为一种莫大的安慰和救赎。

也就是说,“眼睛里有别人”的前提,是把他人当做人,而不是数据表里每天变化的、与收益直接挂钩的数值;而后续,是把自己也当做人,从而去感同身受和构建关系。


助理想找的工作,是大厂里面写文案。我们不否认助理有这个能力,但我们很好奇为什么这个能力无法用在我们这里?

她曾经在大厂工作过,被安放在一个零件的位置,公司从来不担心谁会离职谁会策反。因为零件的好处就是可以快速地机动化地调整。一个零件缺失了,他们会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另一个与之匹配的卡扣。文案也是如此,文案看似是为收益负责,但是从文案到收益之间,还卡着诸多因素,例如设计、投放、运营、分发等等,当零件完成文案这项工作后,她只需要为文案的产出负责即可。

说得难听点,一旦成交率出现问题,要追查的上游多了去了。也就是说,原本为成交率负责文案,同时还被设计、投放、运营、分发这些流程分到了责任。

这个时候,你的个性越突出,在整个流程里,所要承担的责任划分就会越大——“是文案那边说一定要改变字体排版的,我们觉得这个排版非常影响用户的阅读感官。”流程越成熟,各个环节的“个性”就会被磨灭,从而变成一条流水线上的零件标准化。

我们也是从这样的“大厂”出来的。从一个项目立项到执行,我们一直都是刺头,因为我们总是想要利用公司的流量去尝试新的方法,否则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变成大厂里的零件,为此我努力通过建立项目组里的流程化、与外部流程的对接模式。最后还是失败了,因为觉得你刺头,为了不担责任,他们甚至会拒绝配合。


想从一个强调“个性”的工作立刻切换到磨灭“个性”的工作,这件事要么前者出了问题,助理觉得这份工作对她来说没有了任何作用和好处;要么后者出现了问题,助理觉得找一份“零件”工作是她最希望的事情。针对这个问题,我们不得不追问她是不是厌倦了在我们这里工作,觉得与人打交道没有了乐趣。她的答案是否定的,她觉得很有趣,也能学到很多。那为什么还要放弃这边的工作,去寻找一个“零件”的工作?

与人打交最大的特点在于“无法预判”,人不是标准化的模板,心理学能解释的心理-行为也仅仅是一种参考成因,要弄清楚复杂的成因,就要把人当成“个体”去跟着他经历他的人生;而零件化的工作,是可预判的量化的,这一周我要完成多少文案,每天变化的阅读量会成为标准来褒奖或惩罚文案创作者。这个时候,受众,就会变成一种“群体”的现象,男性对擦边封面的点击率更高,女性对宠物话题更容易分泌催产素……

这两种选择都没有错,只是我会好奇,明明希望自己作为观察者与人打交道的人,竟然会希望找到一份作为零件的工作?

最后她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她想要追求的是“量化”,量化的工作会让她避免焦虑,她只需要为一周产出几篇文案负责即可。而“非量化”的与人打交道的工作,是完全无法预设地关注他人,然后再总结成自己的知识体系,让自己的人生阅历逐渐丰满和全方位。


好比两出电影,一出平铺直叙讲述了一个乐观开朗的女孩长大成人、与丈夫装修房子、在病床上与丈夫道别的故事;而另一处讲述了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遇到了能让他开怀大笑的女人,他们相识、结婚、共建彼此的回忆,但最后他要送走病床上的妻子——于是他决定带着与妻子的记忆来一场美妙惊奇的旅行——他把无数的氢气球绑在与妻子构建的木屋上,然后驾驶着木屋到处流浪。

对,这就是《Up》的剧情,前一个故事只占据了整部电影的5%。

再次强调,选择“保留个性”的工作,例如文字创作、个人IP、眼里有他人的工作;或是选择“隐藏个性”的工作,例如大厂的里的零件。这两种选择没有对与错,量化的人生可以过得更轻松,非量化的盲盒也可能开出垃圾。

本来想拿《周处除三害》来举例,这就是一个标准的“平铺直叙”的故事,就算最后有欧亨利式的结局反转,但是也完全是在意料之内。不过,助理想换工作这件事,也扯出了《周处除三害》的一些灵感,改天再聊。

这得感谢助理,她的经历竟然让我有了三段完全不同视角的灵感。

  1.  头像
    匿名

    教育一旦不尊重人的发展和尊严的时候,称不上是教育,说愚民也好,说他是洗脑也罢。

    你可以写更多文章,激起颅内高潮

    S.

    1. ONO 头像

      高潮阈值被提高了哈哈

  2. 7Wate 头像
    7Wate

    让我想到《肖申克的救赎》中的一句台词:这些围墙很奇怪,刚来的时候,你会恨它,慢慢你就会习惯它,日子久了,你会发现你离不开它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篇文章读完,我感觉你的交感神经应该很发达,或者异常活跃,做爱应该挺爽的哈哈。

    1. ONO 头像

      > 体制化的弊端就是这样,会以丧失个性作为代价,目的是为了让体制化的内部更加稳固。
      >> 跟朋友在现在从内子宫聊到外太空的时候,是真实地体会过颅内高潮这件事,比做爱爽多了。身体已经被掏空,但是脑子完全停不下来,完全不觉得饿,感觉前脑处于极度兴奋的时候,就没后脑什么事了。

  3.  头像
    匿名

    人选择自己喜欢的事情,要么钱多,要么有趣,要么少操心。佛系与上进其实也是选择。

    其实是个性决定一个人可以干什么工作的

    Sean

    1. ONO 头像

      这就提到了另一个很关键的东西——教育实际上是通过智力水平来调整不同的人到对应的岗位上,从而突破贵族的世袭制度。

      1.  头像
        匿名

        换一种思路:教育可以用来开智,也可以用来把人做成工具。

        你说的世袭制度实际上是另外一个问题,政治体制决定的。和教育无关了,China是个很好的例子了。

        S.

        1. ONO 头像

          对,我提到的是教育的原始目的,随着政体的鲜明,工具属性就越来越明显了。中国的教育本质上来说更偏向于“愚民教育”,没有实际的筛选功能。

          1. ONO 头像

            勘误一下,其实有筛选功能,筛选出哪些人需要含着猪奶头过日子。

  4. 白水 头像

    “无法预判”蛮无奈的一个点,毕竟人活着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年前我被迫离职的原因大概归结就是“刺头”一个性突出,可我又觉得我自己很难去钝化此特征。

    1. ONO 头像

      人正是因为“无法预判”才变得有趣,否则大家都一个模板,人还能如何证明自己存在于世呢~保留个性不是坏事!

      1. 白水 头像

        很赞同,心里确实想着形形色色的不同个性才更有趣一些。会保持,也会看情况而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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