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名字叫空月,千年之前便在这里,而有一天误闯这片古林的两个人,合奏了三两曲人间难得一闻的乐曲,打破了她隐世修道的孤独,但是妖终究是妖,人的悲欢离合或许对她而言如此的无法被理解,当她扶着粉碎的瑶琴的时候,才从那些残破的碎片里面读出了那个叫俞伯牙的男子和钟子期之间知音难寻的悲苦故事——她用自己的法力修复了粉碎的瑶琴,却无论如何也修补不了那根叫做羽音的断弦。

一把断弦的瑶琴,就这样在这个被称之为鬼道的古林悠悠弹奏了千年。她的琴声如同是异界之门的门扣,在鬼归之时将那些游荡的孤魂野鬼都召唤到鬼道,她问着不同的小鬼,他们是否能够修缮断掉的弦,只是每一个踏入鬼门的小鬼都摇摇头,一个智者般的妖鬼告诉空月,这样的能人或许只存在于人间,但是人与妖始终都无法被羁绊所牵。

既然是羁绊,就一定是留给人类去破戒和牵涉——这个人,便是弱冠之年的杖月。

他才从自己师傅赤业的手中接过代表着能够独当一面斩妖除鬼的青铜剑,按照规矩,当他接过青铜剑,就需要独自离开师傅一年半载,取得一个恶鬼的心房、一枚女妖的眼珠和一截妖兽的尾巴,三个东西将代表着他能够真正的得到师父毕生的捉鬼之术从此自成一派。听闻这片古林有一位狐妖,年少轻狂的杖月便踏足而此,却只见得在青天白日之下只有一个身着古代霓裳的女人,一连好几天杖月都看到此人,他好奇的并不是女人为何会孤身一人出现在这个深山老林,而是她所弹奏的每一首乐曲都似乎少了一弦琴音。

女人的每一次拨弦,似乎都能看到震出的波纹,让叶片残落让花骨绽开,她每日都会弹着好几首不知名的乐章,反复在讲述着一段令人悲怆的故事。出于好奇,杖月还是上前询问了女人,为何所奏的每一曲都少了羽弦,女人并不惊讶为何会有一个年轻的男子误传此处,似乎她早就知道有一个人一连好几天都出现在这里。杖月虽然性格顽劣,但是从小不仅因捉鬼的职业习得了很多偏门外道之术,对音画诗文也略知一二,或许这就是羁绊,他竟然修好了断掉的羽弦,而他和空月之间的故事就如此的因为羽弦的羁绊而被延续了下去。

但是终究狐妖和人的爱情不能成为绝世的佳话,杖月最终发现了空月是狐妖的秘密,原本执意想要斩妖的杖月却过不了情关,所以他才骗了自己的师傅,告诉他发现了这里的鬼道被一个狐妖所控,狐妖放出了鬼道里面的妖鬼袭扰人间。

尔后的事情,便是赤羽执着火仗前往鬼道,一路斩妖而至,倒是空月却早就预料到这一切,她抚着瑶琴,弹奏着俞伯牙在碎琴之前曲终人散的那首哀歌,赤羽用正当用火仗斩了这妖孽的时候,流光之间,他看到女人隆起的腹间,才算出了杖月这个顽劣徒弟所犯下的错。空月见赤羽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秘密,恳请着用三件事交换一个残忍的结局:

其一,她将诞下婴孩,将自己的千年道行都给他,取名为月埃,取义是空月和杖月二月的尘埃之果,飘渺于世,不属任何。其二,她将交出自己身体里面七张鬼符,鬼符原本是镇压自己体内的怨恶,以便完成自己的千年修道。其三,失去鬼符的她如果成为妖孽,烦请赤月将她永远的镇压于此,她希望在轮回之道里面还能够遇到她心中的那个“负心之人”。

赤羽摇摇头,终究没有忍下杀心,不过他也用三个条件交换了空月的请求:

其一,诞下的婴孩不得让空月抚养,这个秘密永远不能被道破,赤羽将收养这个婴孩。其二,他接受鬼符,但是鬼符只得用于斩妖除鬼,所有附着在鬼符之上属于空月的杂念都必须被清除。其三,他将用二十四盏鬼灯和自己化身的石像镇压鬼道,为了在空月失去对自己内心对心魔控制的时候能够斩杀于她。

空月缓缓的点头,她答应了残忍的交换,而羽弦也在这个契约签订的时候再一次松断。

赤羽带回了婴孩,取名为月埃,由杖月一手带大培养为捉鬼传人;赤羽在死前也将鬼符交由杖月,用以阵鬼降妖;按照约定赤羽的魂魄最终回归到鬼道的石像之中,在每晚的子夜点亮二十四盏路灯,迎接着妖鬼回归鬼门;所有人都以为瞒天过海,生于情自然也会亡于情。

终觉自己再也快要无法控制体内的怨念,空月在一个子夜的晚上请求了他最后一个残忍的想法——她想让杖月亲手镇压了自己的妖怨,她想在七月十五的时候请杖月入局,然后与自己相遇,如果杖月还爱着自己定会明白她真正的意思。赤羽苦笑着“这又是何苦”,只见空月扶着断了一弦的瑶琴,痴怨的说:

“只有如是,才能断了我所有的哀怨,以免扰了这方土地的安宁。”

只可惜造势弄人——发现这个“瓮局”的是月埃,而走进此局的是杖月和月埃二人。不过谁都没有赌到,杖月会打算牺牲自己和空月永世在一起,石像之中的赤羽看到最后的一景,不经叹道竟是自己输了和妖赌下的一局,他也实在没有料到杖月会用了捉鬼之术“最不应该犯的错”,将青铜剑刺到了妖鬼的心门之外,他是笃定了自己要和空月在阳道的弥错在阴间轮回因果。

而另外,三人都没有勘破的是——为何月埃会在渐渐成人之时,得知了自己被收养的身世之后为自己冠予了“空”姓,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羁绊吧。

睡梦中,月埃被耳中空灵而来的琴弦声弄醒,他睁开沉重的眼睛,看到自己在草丛之中蓬面垢身,似乎是一个长梦未尽,让人如此的疲倦和空洞,他抚摸着自己的脸,脸上是结痂的血迹,而等他彻底的清醒过来才意识到根本就没有什么琴声,眼前一片荒芜,没有鬼街,没有那个红衣女人,也没有师傅——他在心底希望着这是一场梦——他的手掌被丝线一样切割出的一条条笔直的伤口,这场梦钻不进这些微痛的伤口,抚不平恩怨情长。

空叹世间情恨短,

月亏月盈人离合。

埃起尘落梦终醒,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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