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
若不是身处鬼道之中,周围都是头断的断、腰斩的斩的散发着腐臭的鬼尸,没人会觉得正在朝着师徒二人走来的女人是一个妖艳的女鬼。被收回的鬼符在男人的左手掌间又变成了缓缓旋转的圆圈,上面刚刚沾满的脓血正在渐渐的淡去。能操纵这七张鬼符的男人,名叫杖月,月亮的阴晴圆缺和人鬼的生死天命他都可以丈量而知,而这七张鬼符之术是他的师傅在生前传授给他的,能定能斩,专以制服妖鬼。
“师傅,要不要我们先发制人?”说话的男孩叫月埃,杖月之爱徒,即将弱冠的他今天可是破例的接过了师傅承教的青铜剑,第一次如此轻松的斩杀了三两妖鬼,更是助长了他有些顽劣不畏的野心,但是终究是徒,看到红衣女子悠然而至,他也知晓三分规矩,等着杖月重新确定对付之策。而此时,杖月虽然一言不发,但是眼睛却直视着渐渐走近的红衣女子,他左手的鬼符一直不停的旋转着,如同随时等着嗜血的精灵,就差杖月一声令下劈斩了这女人娇容之颅。
“伯牙瑶琴,共计五音,宫商角徵,断弦为羽,未能成歌,凄凉之音,靡靡千年。”女人突然在师徒二人两丈开外驻足而语,声音动人而低沉,虽然声弱但和只能听的师徒二人呼吸之声的空间里,如此的清晰,如同冬夜的一根冰针刺入了骨髓。女人微微地礼貌低颌,又抬起自己贴了花钿的娇容,虽然有些距离,但是还是能够在模糊的眉宇之间看到她的妖媚。
“来者何人?”虽然用的是人,但是杖月肯定的是这个女人并不能感觉到一点人的气息,但也未能察觉到半点鬼的气息。
“杖月大人,可不记得奴家?”女人的声音更多的是种暧昧之情,弄得月埃有些疑惑不解的看着杖月,反倒杖月仍然神情自若,杖月问到:“既然女子知道我是谁,那么就一定知道是谁请我师徒二人进了这个困局?”
女人没有回答,她将自己的霓裳微微解开,露出了雪白的香肩,月埃看着这等美艳之境。不住的咽了咽口水,却有些胆怯的意识到自己的喉结上下移动发出了咕噜的一声,而杖月并没为之所动,月埃才又多偷看了女人几眼——或许她不是鬼吧。月埃在心里自言自语道。
“让自己困在这个局的可是杖月大人您自己啊。”
说罢,女人并没有笑容的脸上发出了渗骨的笑声,仿佛是从她的深红色的衣裳所发出的一般,见不得笑容却不绝于耳,这个笑声不禁让月埃有些疑惑,为什么她知道师傅的名字而且说出了是师傅自己困进了这个鬼阵。杖月依然神情坦然,不为女人的言语所动,他只见无法从这个女人的身上再套出有用的答案,便扬起了左手的鬼符——
鬼符在空中依次划出弧形,绕着杖月的周身开始旋转,见女人仍然不为所动,杖月微微的皱眉在嘴中念念有词一阵,便见得七张鬼符电光石火之间齐刷刷的飞向那个女人,这时女人才抬起双手,将原本倒在自己身前的几个恶鬼又如同纵尸之术一般让他们都“活了”过来,在女人之前挡起了一列,七张鬼符都深深的插入了那些“活过来”的饿鬼的身体之上,等到月埃被眼前的画面怔住的时候,女人又挥动了着自己的红袖,让这几具恶鬼的尸首在空中如同刚才的鬼符一样依次排开旋转起来。一时之间,女人发出了骇人的狂笑,那几具尸首都扑向师徒二人而来。
“月埃!”杖月令下之间,先行躲过了一个直逼自己而来的尸首,然后便和月埃左劈右杀斩碎了这几具被女人操纵的鬼尸。
月埃顾不擦掉脸上的那些恶臭的脓血,便作势等着女人的下一波攻势,杖月从那堆尸首里面召回了自己的七张鬼符,它们又在杖月的左手手掌缓缓旋转着,心想着这个女人没有办法用远攻的方式斩她首级,看来只能改变策略。
“哎呀呀,杖月大人对奴家真是无情哩。”女人颜面妩媚,再拿开红袖的时候,她脸上的花钿竟然变成了图纹,仔细观瞧,女人的眼眉也和刚才有了一些变化,似乎眼角更加朝上,鼻尖也尖了许多——呀!狐狸!月埃这才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师傅!她是只狐狸!”
当月埃再看到师傅的时候,他脸上虽然还没有失去刚才的镇定,但是他的眉宇之间更加紧锁,许久的对视让月埃都有些不知所措,他看看师傅再看看女人,两人的眉宇之间微妙的发生着改变,师傅的眉宇之间从刚才的愤怒变成了疑惑,而女人从刚才的妩媚些许了痴怨。
“是你?为何将你封印与此,你却逃脱出来?”杖月终于发话,果然印证了月埃的猜想——他和这个女人一定认识。
“奴家原本就没有被封印,是因为奴家一直带等杖月大人您。”接下来的对话是月埃从未从师傅的口中听到的故事,但是想必这个女人是他听过的所有故事里面最“棘手”的妖怪吧。
“妖言惑众!”
话音刚落,七张鬼符又飞逝而出,在空中交错之后围在了女人的周围,不用多想就知道下一个画面是七张鬼符穿其而过,还未令下,女人抬起了右手在自己的额前划过一个弧线,接着她的左手手指拂过第一张悬在空中的鬼符——她似乎在跳舞,而舞蹈之间杖月的额头渗出细汗,杖月嘴中念着什么,但是却丝毫未见的鬼符有所动——第一张鬼符突然燃烧起来。右手一个弧线落下拂过了右边的第二张符,又是一团鬼火。
“师傅……”月埃小声的嘟哝了一句,但是也被眼前的一幕镇得不知如何询问。
“杖月大人,您忘记了吗?这七张鬼符是奴家交由给您的师傅,为了换一个条件,竟想不到您如此薄情对待空月我。”
空月?月埃心中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七张鬼符就已经在女人的身边化作七团鬼火,将女人哀伤却狰狞的面容映得明显——一会是美艳动人的女人,一会是细眉诡笑的狐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