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揍成本


△ 363|挨揍成本

先来做一道题:

16岁的你弄丢了妈妈的一千二百块钱,你老实地给妈妈说了结果换来一顿毒打。晚上爸爸回来,又是一顿毒打。睡前洗完澡,拖着你伤痕累累的身体上了床,结果在床上找了那一千二百块钱。如果是你你会老实地还回去吗?

换做我现在这种厚脸皮,多半是不会还回去的,因为那两顿打已经挨了,一千二就当是挨揍的成本了。因为就算还回去了,也不会得到任何意义上的补偿。甚至还有可能再被混合双打一顿:「我就知道是你把钱藏起来了!」


我小时候还真做过这种傻事,过年的时候跟哥哥帮家里人买烟。结果在烟摊前面捡到了一百块钱。结果我把那一百块钱交给了烟摊老板,因为这件事我在家里被数落了整个春节。原因是「我很傻」,不应该把那一百块钱自己偷偷藏好吗?

好在我没有因为这件事被打一顿,否则我真的会彻底怀疑自己的人生,到底得变成一个多么市侩的人才算是成功。我那个时候大概只有小学二年级,还会相信在语文课本上那些乐于助人的故事。所以把钱交出去,也是我在当下第一时间会想到的事情。

当然,我在整个春节也不太好过,逢人我就会被家里的长辈数落一番。我偷偷问过我妈,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妈没有过多解释,告诉我不用理他们。至少我家里还是给了我正面的教育,让我意识到原来真的有人会认为把捡到的不属于自己的钱交给别人是「错误」的——当然,他们「生气」的原因,是我竟然把钱交给了烟摊老板——因为他一定不是这个钱原本的主人。

我成年之后,把这个问题询问过很多开始育儿的同龄人。结果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也觉得孩子把钱交给那个烟摊老板是「傻」,甚至也有的家长会因为自己的孩子捡到钱交给烟摊老板而想要揍孩子一顿。我继续追问,难道那个钱就应该是小孩子自己藏起来吗?他们倒是义正词严:反正就是不应该交给烟摊老板。

所以,这样看来,我小时候去做做了一件「错事」,至少在很多人的价值观里我的这个行为存在一个致命错误,是认为那一百元属于烟摊老板——那它到底属于谁,这并不是当下需要讨论的——因为他不属于烟摊老板,就可以属于任何人,这个人当然也包括自己。


前几天看到一个视频,是一个家长揍自己不停咳嗽的孩子。他们两人像是在医院,孩子已经咳得口罩渗血,但是还是止不住地咳。那个家长(估计是奶奶或姥姥)实在受不了孩子咳嗽不止,竟然狠狠地扇孩子的嘴,想用这种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让孩子停止咳嗽。

这种揍我见过很多,比如孩子摔倒了,家长先是揍孩子,因为是他们不好好牵着走路;孩子吃东西噎着了,也是因为孩子的问题,是他不细嚼慢咽。好在我不是在这样的家庭长大的孩子,所以基本上的「对与错」还是没有错位,唯独把钱交给烟摊老板这件事,我记忆深刻,就是因为我至今都不知道它到底是对还是错。就算在成年之后询问了身边的朋友,他们得出的答案也是完全不同的。

我「弄丢过」家里的某个储值卡,因为这件事情,我和家里人爆发了很严重的争吵。储值卡只是一个导火索,其实积怨已经很久了。大家都只不过是在找一个诟病对方的漏洞罢了。父母觉得我每天把家当成酒店,早出晚归,不把家当家;而我坚持的是,我并没有弄丢那张储值卡——因为这件事的错导致了后面所有的问题——他们觉得让我为家里做一点小事都做不好,所以那张储值卡只不过是一个对应的符号罢了。

结果没几天,那张卡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我检查过很多遍的,挂在门背后的衣服口袋里。我只觉得既然有人把这张卡放回了我的口袋,不过是想给彼此一个台阶下罢了。我把储值卡放回在饭桌上,然后大家都假装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一样。储值卡里没多少钱,不足以弥补我「挨一顿骂的成本」,或者说就算那张卡当面丢到家里人的脸上,它也于事无补——因为这件事情本身的对与错,对他们想要抱怨我把家不当家之间是没有任何冲突的,只不过是在当下彼此都不愿开口说那句对不起罢了。


有趣的是,那年过年,父母给了我一个红包,用这种方式一笔勾销了当时的那场争吵——其实我并没有把这件事当真,不过按照中国家庭的关系问题,我又正是在那次事件里,跟我的父母完成了精神上的割舍,第一次让自己以成年人和平等的身份和他们争吵了一架。

这个故事,我也变形之后问过很多人,家长应该如何处理——他们在得知孩子弄丢了储值卡之后,多半都是给他一顿胖揍,用这种方式的目的不仅仅是因为储值卡这件事——而是他把家不当家,甚至借口顶撞父母的权威。当我再继续追问他们,结果他们发现这张卡其实是他们自己弄不见了,当他们再找到之后都选择偷偷放回到孩子的衣服口袋或是随身的包里,以伪装这张卡其实是孩子忘记的。

所以,再回过头来说那一千二的事情,如果当孩子真的把钱还给父母的时候。他们多半也是再打一顿,因为他们自始至终都不会做那个「对不起」的角色。如果当父母知道自己不肯认错做那个所谓「罪人」的时候,成本得是一千二,他们还会不会低头认错呢?显然,如果按照我父母会给我红包作为「不说对不起的道歉」的话,他们也得花掉一千元的成本啊!


所以,你是这个被揍了两顿的孩子,会留着那一千二吗?

或者,你是孩子把找到的一千二还回来的家长,你还会揍孩子一顿吗?

总之,在揍他的那一刻,你就花出去了所谓的「亲情成本」咯!覆水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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