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写


△ 350|速写

大概是阳了,但是又没有提前准备好今天要定时发布的文章,所以现在正端着电脑在被窝里写此时此刻的内容。


我小时候学过素描,但是学到人物画像时就放弃了。放弃是因为得先从画骨骼开始,我小时候有严重的「骨骼恐惧症」——当然,这是我自己命名的症候——画一个人物素描,得先从骨开始学,然后再是画皮。所以我只学到静物画和速写部分,这项技能也算是「废」掉了。

小时候去郊游,总是会有比较内卷的剧情发生,比如有一群学生一定是掏出画笔开始速写的,而一些是在草地上演奏起了乐器。不太清楚现在的孩子在郊游是不是也有这么多的「戏份」,但我很好奇的是,拿着画笔的我倒是可以理解,那些还要扛着乐器去郊游的,到底是自己真心喜欢,还是要演给别人看——因为这种学生往往也会有家长跟在后面,在学生进入集体休息的时候,他们便会出现,让孩子在人群当中演奏表演。

我被逼着速写过,但几乎是画不出任何作品的,因为我心念的只有餐布上的食物,那才是我郊游的目的——但偏偏有时候学校就需要这种配合演出的「演员」们。一般来说,演奏乐器的,都在人群的最中央,因为他需要吸引大家的目光,让路人能在第一时间明白——这里是一群学生在郊游。而那些会画画的学生,都在最外围,朝着不同的方向开始速写。


我被分配过速写风景的「工作」,因为那是要上交给学校以证明这一次集体郊游非常具有「教育意义」的证据。

结果我并没有很好地完成这项「工作」,我刚画了一个远山的轮廓,就觉得厌烦了。所以我干脆开始在原本的白纸上,按照已经画好的轮廓分割,开始用文字记录我看到的一切。比如远山的颜色——我那个时候学过水粉和国画,所以我在极力地解释什么是远岱色。然后近处的柳树是如何在风中按照规则摇曳的,还有游船上的人,他们或许正在想着什么,那些波纹又是如何在靠近岸边的时候折回,涟漪的交替之中一只水黾是如何左右摇摆的。

这个作品交上去老师当然不满意,认为我是在敷衍了事。但这是我当下最信手拈来的「速写」,用我想象到的文字去形容视觉里的场景——我也提出了抗议:既然能用相片记录最原本的场景,为什么还一定要人用速写的方式记录它呢?


直到成年,我才意识到我的脑子有一个反向的逻辑——我并不是一个先看到画面才有文字的人,而是先有了文字,才去匹配对应的画面。我身边有很多会摄影的朋友,他们会在脑子里构建一个完整的画面,然后去寻找匹配的定格——所以我很难和他们同频。至少他们在拿出一张照片向我解释这幅画里的故事时,我脑海里上演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剧情,完全脱离原本的中心思想。(我在博客新增了这个奇怪的栏目「不成文相册」,就是记录我那些先有文字才有画面的拍摄照片)

先有文字,再有画面,我把这个过程称之为「意识流速写」,它本身是非常难以捕捉的。我曾经跟朋友做过一个实验,他给我一张他拍摄的照片,在不交代任何前因后果前提下,让我用文字描绘出这幅画的故事——这几乎不可能成功;

但反过来,我先用文字描述我想要的某种画面,然后把文字交给对方让他去试着寻找这样的图片——这大概率还是失败的,因为我在写下文字的时候,其实画面已经在我脑中出现了。

最后一个方法,就是我用拍摄一个照片,让他用文字来描绘我框进去的图像在表达什么——他却能回答上来,用他的文字几乎可以靠近我想要表达的内核。这个乐趣是我实验很多次之后得出的结论——文字作为主导的人,他们不擅长先有画面,而是需要文字作为画面的诠释;图像作为主导的人,他们不擅长先有文字,因为这样会限制他们对一个构图的想象空间。

而这中间的平衡,就是意识流。文字主导者的意识流是画面(比如《形状》),而画面主导者的意识流是文字,他们善于从脑海里构建一个辞藻来预先规范自己要拍摄的画面。而当这两种在用意识流去构建一个画面时,便是所谓的「速写」——当然,不是那些内卷的同学坐在公园里假模假样对着景色用铅笔比来比去的「速写」。


大概是阳了,但是还没有开始发烧,此时此刻脑子的意识流阀门完全被关闭着。只能回到现实聊点现实发生的事情——如果一会高烧了,我的脑海就会为我构建复杂的图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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