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的人生需要一根拉霸的拉杆

△ 324|垃圾的人生需要一根拉霸的拉杆

如果没有计算错误,这篇文章在发布之后,博客的已发表文章字数就会超过 777,777这个数字,本来是想卡在这个数值节点写点什么,结果发现字数并不是个好控制的事情。所以今天的每日写作用了「拉霸」这个词,当然它还可以叫「角子机」「老虎机」「柏青嫂」「水果机」。

我小时候看到类似的赌博机,已经进化到了「水果机」的形态,为了规避赌博性质,但是又走了可以让人成瘾的赌博擦边球。所以那个时候总能看到在一个烟酒商店门口的三台赌博机前,有几个万年不会改变的成年人。他们的长相我已经记不得了,但是他们的长相又可以用非常标准的刻板印象归结为「猥琐」「游手好闲」这些非常具有指向性、甚至你可以从脑海里瞬间想到对应角色的形容词。

他们痴迷于眼前的那台水果机,每天早早地占在自己认为「运气最好」的机器前面,然后拍下按钮,看着光点在一圈方格中游走,或好或坏,他们总觉得那些方格的随机是一种关于运气的哲学,而这个哲学甚至关系到他们生活的方方面面。我看见这个场景的年纪大概是10岁,我那个时候就提出了一个疑问:难道那些机器真的是「公平」的?


家里有亲戚开过游戏机厅,很多亲戚孩子都希望去他的游戏机厅暑期打工。最终只有我得到了这份工作,因为我是唯一没有「目的性」的孩子,我不会拿着他用于贩卖的游戏币监守自盗地玩游戏。所以有时候暑假我会帮他照看一下游戏机厅。我几乎不想碰那些机器,因为那段时间我每天都看着别人玩它们,每一个关卡、每一个陷阱、他们在玩游戏因为失败而骂出的脏话,都在我的预判之内。

有一次,亲戚让我去回收游戏机里的游戏币,我在打开游戏机内部时,看到了一个可以用于调节的按钮,我很好奇,便问了亲戚。后来才知道,原来那个按钮是用来控制游戏机本身的游戏难度的,以此来作为营销策论——那个时候我意识到,原来最后被玩的并不是机器,而是那些误以为自己很值得被别人羡慕、或是永远都死在同一个陷阱里的那些玩家罢了。

水果机里也有这个按钮吗?当然有,而且它会更残忍,上面的标记不应该是「简单」和「困难」这么直白的词,而是一种度量,让人沉迷、让人付出金钱、让人在崩溃的边缘看到赢的希望、让他在输九次的时候突然因为赢了一次而继续沉迷、让他在意识到真相之前又因为虚伪的假象而带偏了思考。

我认识一位朋友,他在成年之后还真给自己买了一台「水果机」,放在家里再也不用花钱玩它,所以他试着去调整了那个难度选项。用最简单的方式,像是作弊获得了无限次的生命一样,他本以为自己会沉迷在这种因为简单而爽快的游戏之中。结果他并没有,因为当他知道游戏规则是如此时,他便意识到自己过去沉迷的游戏竟然只是一个「人性实验」罢了。


赌博的乐趣并不是被人欺骗,局外人当然都知道赌博本身就是一场被设定好的数字游戏,而不是一种看上去公平的「概率」。但为什么每一个沉迷在赌博的人,都会忘记这个「理性的判断」?

举个例子,当你走在大街上,突然迎面来了一个黑衣人,朝着你的方向冲来。当下你的本能是躲开,还是在脑海里去认真分析这个人你认不认识、他是不是冲你来的、你会不会在当下遭遇危险?

这是因为人类的大脑最快进行反应的是「杏仁体」,它类似于程序设定里最基本的「if」结构,反应速度甚至只有12毫秒。本能反应本身是人类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但是它被持续开启时,这种思考结构就会覆盖其他的理性思考,直到当事人完全思考判断力——比如「恐惧到极致是一种愤怒」,就是典型的因为恐惧产生本能反应完全覆盖了其理性分析和前额皮管控的自控力。

赌博的输赢都是一瞬间的结果,而且它持续重复,拉霸拉杆每拉下的瞬间,图案旋转翻动,人们在当下关注的只可能是相同的图案会不会三个连线给自己带来胜利的喜悦。当赌博的结果不断刺激杏仁体,直到人们的思考模式完全被杏仁体持续刺激,肾上腺素被过度释放,参与赌博的人就会沉迷其中——此时我们只是站在了局外人的角度讨论这个话题而已,如果当我们也沉迷其中,也没办法逃脱杏仁体对我们进行的欺骗。

如果这个时候再搭配「离目标只差一点」的游戏设定,就会让赌徒更加沉迷其中。比如差一点就组成了777的数字,赌徒就会相信自己再尝试一次一定会得到那个想要的结果——因为它接近了——这个就好比有人说服自己飞机发生一次事故之后,事故就会清零计算,之后的一段时间的飞机事故将会是0,因为它之前已经发生过了。这便是所谓的「蒙地卡罗谬误」抛一枚公平的硬币,连续出现越多次正面朝上,下次抛出正面的概率就越小,抛出反面的概率就越大。


我调查过身边的人,无论是穷游还是富游去澳门的,都会安排去赌场的项目。千金一掷的或是浅尝辄止的,他们都有一种共同的「咒语」,只要我不提自己想要去赌一把,自己就有可能一夜之间被改命千金富翁。但问题是,我调查的样本里,几乎都没有成功的。就算「有」,他们也会将故事讲得非常玄学——我总觉得那一局应该买7,但是我们已经没筹码了,所以准备离开之前发现,它出的结果真的是7。

赌博在刺激杏仁体的同时,还让人看到了他们妄图追寻的一种「公平公正」。富人可以在赌局之中输得倾家荡产、穷人也可以一局定胜负地从此改命。加上当年那些赌徒电影的熏染,让人们对赌博这件事情产生了非常奇妙的「期待感」,它是公平的,强者可以被惩罚、小人物可以崭露头角。贫富差距被压缩、甚至拥有了瞬间转换的剧情时,人们对这种冲突性就会越产生依赖感。

我虽然没有做过确切数字的调查,但我认为这个结论是经得起推敲的——那些妄图通过购买成功学想要获得成功人生的人,本质上也是最容易成为赌徒的那群人。

这是因为赌徒自带的一种自卑感,本身也需要通过赌博的胜局来得到满足。我观察过在「水果机」前面的人,当赌徒被一群人围观时,他喊叫的声音就会越大,对于胜负的表现就会越极端。我在每日写作的灵感笔记里留了一个「喊叫式竞技比赛」的灵感,就是想要记录这样的场景:小区有一波打乒乓球的中年人,每一次他们打乒乓球时都是非常大声地吼叫,因为他们用这种方式在缓解自己对于输赢的自卑表现,越是球技烂的人就越是叫得大声,以弥补他们接不到对方回旋球的尴尬和丢脸。


大脑的思考能力被剥夺,沉迷多巴胺带来的刺激感,同时失败的人生妄图寻找赌博作为唯一翻盘的出路,所以胜利对他们来说尤为重要,以弥补他们内心脆弱的自卑感,在这些要素的共同作用下,他们就算输得倾家荡产,还是会拉下那个拉霸的摇杆,因为他们永远都在说服自己,下一轮出现的一定是777。

你可以觉得我在聊赌博,当然你也可以把这种赌徒心理套用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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