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的笑话最好笑

△ 302|什么时候的笑话最好笑

很可惜,标题所示的这项研究本身对社会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但是我又确实在刚才对这个课题进行了研究和结论。

场景是在「听课」的途中,我突然根据上课时接老师话的内容想到了一个非常无厘头的笑话。而我预先得出了结论——笑话只有在「上课」的时候讲才是最好笑的,因为在「规则」之内去做一件完全不允许的事情,它本身带来的刺激感是倍增的。上课不允许讲话,当然更不允许讲笑话,而讲完笑话之后引发的笑声又不被规则允许。所以在这些规则不允许的情况下,一个笑话会变得更好笑——至少我在给老婆在上课时讲一个现想到笑话时,我自己还没有说到包袱的时候已经笑得整个人都抽搐了。

笑话本身并不好笑,就好比是两个人各自用嘴含了一口水,然后一起看一则「搞笑视频」,看看谁会先喷出水来——从嘴里喷出水和在课堂上笑出声来被老师责罚,同样充满危险和刺激,所以越是看到对方笑得忍不住飙出水流,两个人就越是觉得好笑。

之所以会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我以前就是一个常常在上课时,去给同桌讲各种笑到抽搐到桌子下面的笑话的学生,自己不好好听课不说,还各种影响别人学习。结果下课之后,有另外同学问我们上课到底在笑什么,等我原封不动地讲完笑话之后,却被别人觉得「有病」——这有什么值得好笑的?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所以在今天终于得出了这个结论。

所以,这项研究到这里,确实对这个社会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好,我们把这个问题稍微延展到另一个问题上面,让它有社会价值:人为什么总是喜欢在「危险边缘」不停试探?

之前有一种说法,认为人总是会选择「戏剧性」的选择,或者说总是会在两个选项之间选择「错误」的一项。比如明明知道借钱给别人就有可能拿不回来,为什么他们还是愿意把钱借出去呢?是因为他们希望自己的人生拥有一种强烈的「冲突性」和「戏剧感」,让自己拥有「道德色彩浓郁的人生故事」,让他们拥有一种「话题性资本」,如果关于一场借钱的故事平平无奇,那这件事本身并不能成为一种「精彩人生」,就更没有必要讲述给别人听。

就像那个在课堂上让两个人笑得差点背过气的笑话一样,在下课之后再讲给别人,它一定会失去原本的乐趣,它失去了「戏剧性」和「冲突性」,少了那种因为笑话在课堂上笑出声而被处罚的刺激,没有了这种紧迫感,自然没有人能理解那个笑话的真谛——因为好笑的是看水先把嘴里的水给喷出来。

人在「危险边缘」试探,并不是希望危险真正发生,而是享受这种试探过程中产生的刺激感,他和那些「必定会做出错误选择」的模式还不一样,他们并不想真正的危险来临。但最终归宿还是一样的,如果有两个选择,是在课堂上笑出声被老师责骂,还是就此忍住自己不守规则的一面,最终我们还是会选择笑出声——你以为我那么多自我检讨是怎么来的?

这一点其实很好理解,如果一本小说,主人翁所有的选择都在「正常范围以内」,像是差不多先生一样,他的一切都是差不多的存在,那他的人生也没有必要写成一本小说吧?(但它成了一首让很多人共鸣的歌曲)

我大学的时候选过一堂外国小说分析的选修课,说实话,我一节课都没有去上过,但是最后得了最高分——这点自信我还是有,因为我从选上这门课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要交一份怎样的作业。学期开始前,我先写了一篇小说分析,然后我在课堂作业中提前承诺,我将用一学期的时间去重读这本小说,然后剖析它。

我选了一本根本不需要读太多遍的小说——青山七惠的《一个人的好天气》。

如果你看过这本小说,你也会纳闷,一个稀松平常甚至有些碎碎念的类日记形式的故事,为什么会受到这么多人的喜欢,甚至还获得了2007年日本文学芥川奖。我几度在试着一口气读完这本小说的时候,都会被别的事情打扰然后中断许久。这是一个你根本不需要思考和猜测的故事,因为它的一切都发生在「正常范围以内」,小说的结局已经不是阅读者所要去探求的内容。所以,当我好几次中断阅读之后,我的生活照旧。但之后的日子里,我会开始去有意识地感知和记录细碎的情感变化,比如忽然抬头看到的一朵云、或是在超市买到了好久没有见过的5度辣度的块状咖喱、或是看见了一团在春季时节跟在行人脚步一起滚走的杨絮、或是把刚晒完太阳的棉被抱在怀里整个埋进新换四件套的床上狠狠地细嗅着被曝晒之后的螨虫的香味……这些生活的细碎,竟然也可以被我如此细腻地记忆下来,甚至此时此刻我也能从海马体里将它调取出来。而这些细碎得不能再细碎的,甚至有强烈主观联觉的画面,也是我在读《一个人的好天气时》随时随地会出现在脑海里,与记忆挂钩的画面。

这便是这本小说的魔力,它可以让读者从小说里联觉到那些细腻的场面,又会从自己的生命中去注意到那些未曾注意到的「属于一个人的好天气」。

我虽然断断续续地读完《一个人的好天气》,但它的魔力就一直伴随着我,让我开始学着去留心生命中那些我们本已经习以为常的「选择」——「我们为什么要选择一本剧情冲突的小说?」我以之为题,花了一学期的时间,写完了那份作业。

没有冲突和戏剧性的人生,是否就意味着无法成为小说——这虽然残忍,但事实如此。但平常的细碎的只关乎一个人感受的人生,难道就不能成为小说了吗?因为人们强调的那些「戏剧性」是时时刻刻都在考虑当它成为可以成为讲述给别人听的故事时,在别人脸上留下的那些惊讶、兴奋、同情、悲伤等等表情,这些表情为他的故事「赋值」,让他被贴上「精彩人生」的标签。

但可悲的,没有了观众,那些「精彩人生」就没有了任何意义,而且甚至他们还没有将这些故事落成文字变成小说的能力,就只能成为无聊的故事,没人阅读没人在意——所以,他们还得寻找更为刺激的「选择」。

把人生过得丰富,是一种选择;但把故事讲好,也是一种选择;在人生巅峰的时候享受掌声,谁都做得到飘飘在上;而没有掌声的时候享受自己的人生,却没几个人沉得下来。

《什么时候的笑话最好笑》有4条评论

    • 让情绪作为记录者时,他们留下的信息,无论是文字还是绘画的色彩还是某一个舞蹈的动作,都非常的精准且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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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确实,后来我研究出来,它得丢回到日本社会去看,虽然它是非常细碎的故事,但是对于机械化的日本社会,这些细碎恰恰是把自己过成机械化的日本人,需要从自己的生命中寻找到的「意外」。所以它让很多每天都过得相同的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提前在某一站下车,试着徒步走到自己熟悉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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