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文字聊天非要打电话的是社交恐怖分子吗?

△ 269|能文字聊天非要打电话的是社交恐怖分子吗?

前段时间,和朋友聊天时,讨论起「打电话给社交恐惧症」这件事。简单来说,就是如果当你和一个人陷入到沟通不能,或是半天都说不到点上时,你是愿意继续在聊天框里讨论话题还是一个电话给对方打过去。我给出的答案:我一定是跟对方确定能否打电话时,就一个电话打过去了。结果被朋友评价为「你真是个魔鬼」——因为我没有考虑到社交恐惧症对接电话这件事的抵触和反感。

我是觉得,如果透过聊天窗,还要考虑自己的字里行间是不是因为某一个词刺激到了对方,或是半天都说不到重点,一直在谈论对一件事的感受而不是解决方案的时候,我何必要浪费这些无所谓的时间,还不如一通电话打过去,我就能通过语气、叹息声、藏不住的嗤之以鼻而推测出对方对讨论的事件抱有怎样的情绪。

当然了,我过去也是一个非常恐惧接到电话、和拨通对方电话的人。我只有在文字交流的时候,才会保持冷静和逻辑性,同时还会不停地逐字逐句地斟酌,担心会不会因为某一个词而导致误解或是引起对方的不满——很显然,这并不是「礼貌」,仅仅只是因为害怕被对方伤害,而表现出的一种「礼貌」。

所以我自己也很纳闷,妈的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让我现在变成了一个居然会通过打电话逼近别人的「舒适圈」的人——不过,这个所谓的「舒适圈」并不是我定义的,而是每个人都有一个把自己保护起来的硬壳而已。

问题继续。如果是面对亲近的人,在一件事情上发生了矛盾,是选择文字、电话、还是当面。结果这个问题就把我难倒了——越亲近,我就越不会通过电话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会优先想要采用文字的方式,或是在确认想要当面聊的时候,再当面聊。好像在这样的关系处理当中,我又变得很怂,把自己放回到了某一种硬壳当中。

为了弄清楚这件事,我去自己的聊天软件搜索了「通个电话」这个关键词,看看我会在什么情况下用这个社交恐惧症恐惧的方法,以及看了看自己跟老婆、比较亲密的朋友的聊天内容,以自己作为样本,找到了一些有趣的结论。

  • 「通个电话」的发出者无论是我还是别人,都一定会先向对方确认,我在收到别人「不方便」的回复时,也会知趣地继续用文字聊天的方式解决问题;
  • 我和陌生人之间的聊天使用表情符号、表情包比较多;
  • 我和老婆之间的聊天有一句没一句,但有的时候也会是大段大段地交流某件事情;
  • 我和比较亲密的朋友之间,回复间隔往往很长,但是都能接着之前的话题;

这四条线索已经够明显了,文字聊天是一个无法及时反馈当事人情绪、表情、声线这三件事情之变化的。所以人们需要透过文字去猜测对方在说这句话时的具体情况,但由于每个人用词习惯和用词禁忌的不同,有的人看到「呵呵」会死,而有的人就仅仅是把「呵呵」当成是一种不浮夸的愉快表达。所以,在这个过程中,用词禁忌导致的语义曲解就容易让两个聊天的人产生嫌隙。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在发现「情况不对」时,一定得主动询问对方是否能打一通电话,好彼此了解到对正在讨论的事情时抱持怎样的态度;另外,陌生人聊天时,更喜欢用表情符号或表情包,是因为在我们还不清楚彼此的用词习惯和用词禁忌时,为了避免句意曲解,表情作为「周边语言线索」(paralinguistic cues)*,能更好的表达我们的文字到底是抱持怎样的情绪、表情或声线(比如在结尾用哦、哟等)。

因此,「周边语言线索」是对「情绪感染」的一种弥补,因为无法通过对对方情绪的直接捕捉,越是丰富地展现周边语言线索,就越是能让对方理解你的真实意图和想法。

「情绪感染」:情绪和情感是人对客观事物的态度体验及相应的行为反应。情绪的外部表现即表情,包括面部表情、姿态表情、语调表情,具有信号功能,它在人际间具有传递信息、沟通思想的功能。Darwin(1965)提出,人们会捕捉他人的情绪并感知周边人的心情。

当我无法从对方的文字聊天内容里获取到情绪变化时,打电话是最快捷的方法能够通过语气阅读出对方的情绪变化(日本人称之为:KY – 阅读空气)。

然而,我和老婆偶尔在聊天框里聊天的内容,其实很少带有表情,是因为我们已经彼此熟悉对方的用词习惯和用词禁忌,甚至能透过对方的词语还原出,对方在面对面说出时会带有的表情或语调。所以当我们发生矛盾,或是需要解决一件存在信息差的问题时,我们就算同处一室,也有可能会用文字聊天的方式。夫妻之间的文字聊天,本身是突破了「周边语言线索」的限制,进而可以直接通过文字进行「情绪感染」。而选择文字的原因,就是它能够最快最清晰地方式,按照逻辑罗列的方式把彼此针对一件事的看法和分歧给呈现出来。

当然,大段文字的抱怨还会存在于另一些情侣之间,他们的文字也是大段大段的,但里面本身没有任何的逻辑,而仅仅是一种情绪上的宣泄,这种情况我称之为「周边语言线索完形崩坏」:就是当你的文字全是对于情绪和感受的宣泄,由于它的冗杂,会让这种情绪本身出现认知崩坏,对方并不会觉得你是在表达「不开心」,而是因为某种情绪造成了「歇斯底里」。

甚至有的时候,还会出现巴浦洛夫之犬的情况,比如小情侣之间,一方用了某一个吵架时或表演琼瑶剧情时会用的表情或语气,而另一方因为看到这个表情或语气,就会本能地抵触,认为对方又要开始发疯了。

另外,「周边语言线索」的时效性非常短,仅仅只能用于解释当事人在输入这段文字后很短时间内的情绪波峰,然后迅速地进入衰败期。所以当我跟朋友因为某一件事发生了分歧时,如果它不棘手,我一般都不会及时回复,假装在认真地长篇回复。除非对方非要跟我争论个你死我活,大部分人没有这种闲心和抬杠打幡儿的精力,基本上冷却一段时间后,我们之间都不会觉得这件事有任何分歧,只是观点需要融合而已。

还有一些「类周边语言线索」,应该是我特有的「能力」之一,我会在大脑里建立一个模型,以预测「情绪感染」。当我发现一个人在快速地敲击手机屏幕输入大段文字,指甲和屏幕之间发出的碰撞频率、或快或慢而推测出这个人有可能是在跟谁聊天。

比如,一个人快速地点击屏幕,指甲与屏幕的碰击声往往都分散在屏幕之上的,那么这个人聊天对象是「重要」的,再配合观察当事人的表情,或是察觉对方叹息作为停顿的频次,就可以推测出这个人是在阐述自己的观点、表达自己的不满、或是宣泄自己的情绪;一个人也是快速地点击屏幕,但是点击的点尝尝在一个区域,那么这个人大概率是在输入某种表情符号,比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类的,这个人的聊天内容多半仅仅是在娱乐,而不是在聊正事。因为为了避免「周边语言线索」的冗杂而出现「认知完形崩坏」,一个人如果真的是在通过文字表达情绪或阐述观点时,他们一般不会大量地使用表情和符号。

关于这种「情绪感染建模」的能力,讲起来有点枯燥晦涩,留到以后藏在小说里作为一个人物性格的细节好了。

* 周边语言线索:東京大學/學際情報學 – 楊期蘭

《能文字聊天非要打电话的是社交恐怖分子吗?》有8条评论

  1. 我是除非急事,一般都会用文字沟通。可能是我反应慢,打电话容易让脑子宕机哈哈。我在回消息的时候通常会考虑一阵子,电话里不会给我这个反应时间。打电话有时候让我觉得有点儿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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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的确,有些人在处理文字聊天时,其实更有逻辑性和条理性,打电话询问对方反而不合适。但是除非像你这样时有逻辑性条理性的,大部分的人文字聊天也半天说不到重点,还不如节约时间打电话说清楚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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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一般来说,能电话的尽量不要文字交流,因为文字显露不出说话人的语气,容易让人揣摩,会造成很多误会。而且不同地域的人文化存在差异,相同的文字有时候是不同的理解。所以工作中领导建议我们能电话语音交流的尽量不要使用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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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除非是非常熟悉用词习惯和禁忌的人,否则通过文字来猜测对方的情绪变化其实是件非常难的事情,不如电话来的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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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在日常生活里,我一定是能打电话一定打电话的。当然,也除非对方不方便。
    而我的能打电话一定打电话甚至到了,能打电话的话,连微信语音都不用。
    不过我的出发点更倾向于让手机回归手机的定位,真是受够了一切归于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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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字不是不行,除非能非常精炼富有逻辑的,把问题陈述到位,我觉得也可以,也是一种节约时间的手段,但是这种能力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电话虽然逻辑性差一点,但是两个人的信息差会大大降低,而且能够及时察觉到双方之间的信息差问题出在哪里。当然,这里面其实也有矛盾的,文字如果回归逻辑和事实,那文字在感情、感觉方面的呈现就会被缩减——这也是我认为小说为什么会存在的原因之一,文字给人带来的想象力还是远远超过直接的视觉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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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作为典型社恐,我是能不打电话,尽量不大电话。感觉电话里速度太快,有些具体表述,来不及仔细思考,可能会有遗漏或不太妥当,呵呵。
    其实在工作中,通过文字方式来交流,还可以起到留痕的作用,给将来留一个提醒,也便于分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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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般来说,会跟我文字了的,都知道我的风格,就是要一条一条的把事情讲清楚,所以一般不会需要我通过电话去确认「到底怎么了」。我就怕那种一句话翻来覆去说,半天说不到重点,而且还带着情绪之谈感受不谈情形和问题所在的。但是另一方面,能用文字讲清楚、表达顺利、逻辑通畅对现代人来说是一件非常难得的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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