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分之一

△ 250|二分之一

写到第二百五十篇文章,就意味着这一轮莫名其妙启动的新一轮五百日写作计划竟然已经完成了一半。但这件事本身并没有太大的仪式感,一开始我就预设了各种突然坚持不下去的借口,结果养成习惯之后,每天发布一篇文章又并不是件困难的事情了。

因为我自己是局内人,所以我无法用一个客观的角度来分析自己两次五百日写作的区别。从今年的第一篇文章开始,我便陷入到一种奇怪的「自我怀疑」之中,因为我无论如何「努力」,都写不出以前的风格。我把这个过程看作是某一个「人格的死亡」,随即一起死掉的,或许还有所谓的在创作时的「灵气」,因为这一切都没有一个确切的标准,甚至都无法被我触及到,但我「写不出」,是不是就真的以为我已经没有了那份才能?

我小时候第一次向家里人表达「我想成为作家」的意愿时,很可惜,我并没有得到鼓励和赞许,因为「作家」这个词跟我所谓的写作能力一样,它不可能有任何意义上的标准,更不可能可以通过某一种测试而获得资格。也是那一次之后,我也再也不会提起想要成为「作家」的梦。对他们而言,我的沉默和不再提及,像是某一种成长过程中必须要经历的「错乱和修正」,总有一天我会被修正到一个正确的轨道上,去努力成为他们口口声声宣称不会干涉,但又预设了轨迹的「那种人」。

在我的学生时代,我有一本用手写的小说集,里面有各式各样奇怪的小说。一开始我把它藏得特别好,几乎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当然,它真正开始有了乐趣,是我知道了它被「偷看」之后。因为我知道有人妄图想要通过偷看「日记」的方式来了解我内心的真实想法,所以那些看似日记的故事,便有了剧情和作用,偷看它们的人,被我设定的剧情牵着鼻子走,让他们怀疑我的心里有病,但又不能说清道明他们到底是通过这样的方式窥探到了「有病」。这个游戏玩了很久,直到他们也失去了「偷看」的乐趣,意识到那是我故意摆在外面让他们明目张胆查看的东西。

当家里人意识到我似乎并没有放弃那个幼稚的「作家」梦后,他们也懒得再管。我也得感谢他们的「懒得管」,至少他们没有采用那些暴力镇压的方式,迫使我停止写作和思考(当然,他们也表示过非常严重的担忧,我在小说里表现出的那种暴戾、阴暗是不是真的指向我心里有病)。

不过这几年,就算没人再阻止我了,我大概也开始由自己来「修正」这个不太实际的梦想了。在没有开始《△》之前,我一直处于自我怀疑当中,总觉得自己把灵感的配额已经殆尽,不可能再提笔写下去。所以我才在这一次的五百日写作之初,给自己预设了各种各样「准备好」的借口。

努力了坚持了一段时间,我发现我根本找不回上一个五百日写作时的那种感觉,只好硬着头皮写下去,没想到就写到了一半的区间。这应该就是30岁之后的灵感,它们变得更真实、更血淋淋、甚至有的时候还会仗着自己已经三十而立了,把旧人旧事翻出来夸夸其谈说些可以总结给年轻人的「经验」。

仗着自己的年纪,「写作」本身又颇有些乐趣。可以把显而易见的道理讲得云里雾里,能听懂的做不好,能做到的也不需要听懂;也可以把明明应该告诉年轻人的「过来人经验」,又讲得清清楚楚,居高临下的模样让人讨厌万分,结果人家反而懒得听这些大道理了。

时间是一个单向的存在,极少有人会在某一个节点突然精准地预见到「自己的人生已经过了二分之一」了,除非你已经明确地知道自己何时会驾鹤西去。但五百日写作的乐趣,就在于你已经知道它的终点在哪儿,所以你可以精确地找到二分之一的这一刻,只是你永远都猜不到那一刻到来的时候,你又获得了怎样的认知又有了哪些不一样的想法和思考。

但是反过来,如果当一个人明确地知道自己何时会丧命时,那个一步步逼近的结果,和无法回头的二分之一出现时,他又是否做好了真正的准备,让自己的人生过得如自己所愿呢?

很可惜他做不到,所以这样的矛盾才带来了生命的乐趣。就跟我的那本手写的小说一样,当我知道它成为了一种被人偷窥的「证据」时,它的存在就被赋予了价值,它的每一个桥段的进展都需要为一个预演的结局服务。跟虚构小说一样,那些复杂的剧情都只为了一个最为推展到那个关键的高潮,如果他们各自流散,那故事也就索然无味了。

我应该还能坚持下去,虽然我还不知道这些被留下的内容有什么价值,但当五百日真的完成的那天,再回头阅读他们,又是一段无法回头的单向的人生的证明,这便是它们存在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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