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科大夫和假足球

△ 225|骨科大夫和假足球

不太记得是在什么地方看过一个类似的短视频:一个中年男人半夜上街,把涂成足球模样的障碍物放在街上各种地方。第二天早上出现了很多腿部骨折或受伤的男性,这个时候前一晚放置这些障碍物的中年男人才显现出他真实的身份——当地一家私人骨科医院的大夫。

视频在这里就结束了,不需要交代结局,但反转的部分足够让人们去反推前面的剧情。虽然故事是人编的,但好像又能从这些艺术高于生活的联想之中,找到回归于生活的乐趣。

古时候,隋文帝安排专员,以伪装成行贿之人去接触那些可能会有受贿想法的官吏,一旦官吏动了受贿的念头,隋文帝就会下令收网将这些「受贿」的官吏一网打尽。这应该算是很早期的通过官方授权的「钓鱼执法」,跟那个放障碍物的骨科大夫一样,他预判的本就是最坏的设想,因为忍不住要在大街上乱踢足球的人,本身也就是骨科大夫的受众——这个逻辑看上去很扯,但是用一句「中式逻辑」来总结其实很好理解——隋文帝放出行贿的钩子,钓上来的必定是想要受贿的大鱼。这个逻辑的巧妙就在于之前在「要不要偷看另一半手机里的秘密」里也提到过——我如果不钓鱼,你难道就不会上别的钩了吗?

在博客的草稿箱里,有一篇停留在序号179的文章,那篇文章的内容是「中国人的有罪推定」,一口气写到5000多字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个话题并不是每日写作的体量能容纳下的,所以干脆就把那篇文章保存起来,将他充分研究完后再反馈在小说之中要有趣得多。

中国人很擅长有罪推定,就跟隋文帝放倒钩钓贪官污吏一样——如果你觉得这件事情原本没有逻辑上的问题,并且现行社会仍然值得推行——那你的思维就真的很适合「有罪推定」这个法则。钓鱼执法的核心在于是否是因为执法机构或是国家代理人的诱骗行为促使了当事人的犯罪意图,但按照「有罪推定」的逻辑,犯罪意图优先于任何的前因,是因为一个人有犯罪的意图,所以才会被诱骗。乍一看,这个逻辑确实没什么问题,那是因为我们把这种钓鱼执法的逻辑放在了那些最终被认定为犯罪者的「恶人」身上,比如被行贿倒钩的贪官污吏、被伪装成妓女的执法人员抓获的嫖娼者、或是躲在草丛里故意伪造无人执法从而可以引骗非机动车出行。

那如果把这种犯罪意图的诱骗换一个场景,那人们又会把「犯罪意图」的优先级降到最低。比如成年人教唆未成年人犯罪、邻居给隔壁关系本就不和的姐弟俩灌输「杀掉对方就可以独占父母之爱」的观点、被渣男玩得团团转的恋爱脑杀害了自己的潜在情敌……当现实的犯罪者从「强者」变为了「弱者」,他们也自然地被摘掉了「恶人」的帽子,这个时候他们又回归成了教唆犯罪——当然,我在这里偷换了一个概念,教唆犯罪的主体本身也是有犯罪意图的,但是说实话,隋文帝在利用行贿作为倒钩去钓鱼的时候,他是希望钓上鱼还是大家都相安无事的配合着演绎出国泰民安的好戏?是因为他有罪推定了对方,才迫使钓鱼执法成为了一种合法的存在。

那换个例子:一个小男孩作为测试项目去检测神父的圣洁;一个老师去伪装成花花公子测试女校女学生是否保持纯洁。你觉得哪一种才是「钓鱼执法」?事实上他们都是,只不过前者对于很多人而言是罪无可赦的,而后者的责任不应该由这个本该纯洁的女学生来承担,而是非要用这种测试题来检测任性纯洁性的老师作为罪魁祸首。

那他们两者又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犯罪主体」的强与弱罢了,而强与弱就意味着可以是从有罪推定还是从无罪开始辩护。

近几年的网络戾气越发明显,中国人对他人的有罪推定也越来越夸张(当然美国亦是如此,本质上来说,中美两国的民粹都是一模一样的)。一个女性在公共场合被实施性侵,一定会有一群人站出来指着是这个女人身着暴露;一个女性开车撞向自己的情侣,还会有另一群人站出来指责是因为男人的过错导致女人做出这样的过激行为——你会发现好像这个时候「弱者」的规则失效了,这就是中国人拧巴的原因之一,他们即同情弱者,但又必须要从弱者(即受害者)有罪推论的角度去表现自己的客观、中立与理性。同时,又不允许原本属于法理的犯罪者无罪推论的理论,将犯罪者又置入强弱属性之中确定他们的犯罪属性。但,他们又不允许有任何意义上的「中庸」,在结论的部分又必须要遵循一方有错即代表另一方不允许有过错的对与错的准则——在这种拧巴的对错规则之中,又期待着「宗罪死刑」的正义,但又要用「如果时间里的当事人是你的家里人你会如何」的方式来抗辩正义和规则。

对这种拧巴的抽丝剥茧,也是让《中国人的有罪推定》无法容纳在每日写作的根本原因,未来可以慢慢将这个内容进行拆解,你会看到一个讲究面子与里子的民粹主义内心世界是多么扭曲拧巴的光景。

骨科大夫将一定会致使当事人骨折的障碍物伪装成足球放在大街上,从而让自己成为最终受益者——所以他就是犯罪者,罪不可赦;骨科大夫之所以将这些伪装成足球的障碍物放在大街上,是因为世界杯期间总有一群疯狂的球迷在大街上大呼小叫,乱踢乱砸,已经让周围的居民精神崩溃,而正是有这个骨科大夫的「正义」行为,这群疯狂的球迷都受到了惩罚,他虽然是受益人,但还给这个街道一片安静,惩罚那些对社会造成负面影响的人,是属于大家的共同受益——所以他成了正义的化身,立功赎罪

《骨科大夫和假足球》有3条评论

  1. 性侵的那个例子,我觉得不好。
    实施性侵的一方,当然是罪犯,应当收到惩处,个人认为,怎么处罚都不为过。
    在这个前提下,提出一个女性穿着上注意一些,并不是为罪犯开脱,而是提醒女性应当知道保护自己。
    的确,如果我们能生活在一个穿衣无论怎样自由,言行如何有诱惑性,也不会引发犯罪分子犯罪的社会环境正,那当然好。但当环境不是那么安全的时候,提醒弱者一方注意采取较为安全的行为方式,并无不妥之处。

    这不是有罪推定,而是安全防范。

    回复
    • 性侵的例子应该算是「受害人瑕疵说」,我就说哪里怪怪的,「受害人有罪推论」应该是说,女性告男性强奸,然后公众对这个事情推论的方式是「如果女的不勾引男的,男的就不会这样了」或者是「你看这个女的身着这么暴露,半夜3点还要跟一个男人去酒店,这不就是明摆着要上床嘛」。

      这两年比较夸张的是,「受害者瑕疵说」已经普及了,现在开始朝着「受害人有罪推论」的方面去变态发展了。

      回复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