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待无花空折枝

△ 180|莫待无花空折枝

每段时间,我跟老婆都会想要逃离「人间」一段时间。所以会找个幽静点的地方住上几天,回看了一下《△》的时间线,上一次「逃离人间」也是住在这个幽静酒店,写的是《花开堪折直须折》,那今天就接着它写下去。

还是让那个「日本花艺大师」出场,上一次主持人在采访她的时候,原本以为那些精美的插花艺术,都是他们以为的「物尽其用」,花艺大师为了一个完美的作品,虽然剪掉了一大堆废枝。所有人都期待有一种莫名温柔的正能量,就是花艺大师还会为那些剪掉的废枝找到他们本该有的归属,让它们在其他的作品里存在价值。事实上,花艺大师就是扔掉了那些废枝,哪有那么多美好和「应该」

今天她又接受了采访,因为近期这位举国闻名花艺大师的作品,都是以绿植为主,并没有出现太多的鲜花,这让人很诧异,是不是大师最近有了什么全新的心路,所以她的作品失去了「色彩」。

「大师,请问您为什么最近作品都很少使用鲜花呢?」

「您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请说。」

「您能说出春天有那些鲜花吗?」

「隆冬腊梅、初春春梅、入春杜鹃、仲春芍药等等。」

「这些花,您都在我的作品中有见过对吧,所以您也能感受到这些都是春天的作品。」

「是的没错,这些都是在您的作品中见过的花卉。」

「那您能说出夏天的花卉吗?」

「恩……紫阳是吧……还有呢……」

「是不是您不如想到春天时,出现在脑海里的花那么多。」

「对,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

「那夏天给您的感觉,或者说用一种颜色来形容,您能想到什么颜色?」

「当然是绿色。」

「那这就是我作品的主色调,因为夏天的基调就是这个颜色。」

春天的树枝上百花争艳,为什么不用那时候的花枝作为素材;而夏天满眼的绿色,却非要想从里面找到那些争奇斗艳的鲜花。多则贱,稀则贵,这不是艺术,而是一种自我欺骗的逻辑。

「那我再问您一个问题,您觉得哪种料理最难做?」

「我想,我认为是法式料理,我觉得它需要精致和烹饪手法,那是我做不到的。」

「那我就冒昧地问一下,您是否能还原处理您最爱吃的母亲或是父亲的一道菜呢?」

「啊,这个好像不能,我无论怎么做都做不出来的,一定要吃母亲亲手做的才好吃。」

「那母亲的料理和法国料理,哪一个更难呢?」

刚打捞上来的金目鲷,直接就做了刺身好吃吗?当然!那是因为烹饪难度还是因为它本身的食材;而普通一碗麻婆豆腐,有人做得好吃有人做得不好吃,那是食材不同还是因为烹饪有难度。

春天的杜鹃开得满山遍野,因为多所以贱,再做出多好看的东西,都让人觉得「廉价」,结果大师却能做出令人惊叹的作品,难道是因为她用了完全不同的杜鹃吗?夏天的马醉木不再开花,但枝条却能作出各种造型,又有人说它精贵毫不低贱。

人很多时候都有一种不受控制的「贱」会去犯。当一个事物一些人让他们习以为常的时候,他们便不觉珍贵,甚至还会觉得它下贱无价。就跟满山的杜鹃一样,美是美,但是看多了他们又觉得乏味。等到杜鹃都凋谢了,又开始想要是这满眼的绿山有些色彩又该多好。那个时候,就去空叹无花的空枝,总觉少了妙趣。

当然,在这种「贱」里面还有一种「更贱」的。就是一个人被恩惠得习以为常,直到有一天他们失去了被别人的恩惠,他们便成了「受害人」,去责难那些一直以来都给予自己支持和恩惠的人。花满枝头,他不折,因为他知道这满山的花都是属于自己的,别人给得越多,他的树枝越是艳丽;等到花落枝枯,他便开始空叹枝头,责难对方,为什么自己得不到那些自己本应该得到的满山花枝。

今年年初,小区里有一株长了五六年,每年都会腊梅满开的腊梅树被砍了枝丫。一开始还有不少住户阻拦,说这么大一棵腊梅树怎么说砍就砍了。工作人员解释,腊梅树就是一种需要不同修枝重长的树木,第二年才会长得更茂盛,花开得更多。结果今年夏天,那株腊梅因为折枝之后长得更茂盛了,但那些人也不再关心它是如何了。

无花的时候不许折,花开的时候又嫌贱;无花之枝折后再盛,犯贱之人犯后更贱。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