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阉割

△ 045|说阉割

接着昨天的话题说。前两天看到一个很离谱的招聘信息,不过这个招聘信息玩梗的可能性更大。招聘信息大致是说,诚招一个体格强健的男性,去做一个私人别墅的保镖。私人别墅里面所住的是几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而这些女子都是同一个人包养的情妇。保镖有丰厚的薪资,但是唯一需要的就是为了保证不对这几个女人动心,就职者需要割除「蛋蛋」,以保证不会对女人动心。当然招聘信息里面还特别强调,会保留010当中的1,而00是要被处理掉的。

这个招聘信息越看越离谱,但值得玩味的点颇多。而这种所谓「保镖」职位的安排乍一看很离谱,但是把这件事倒回到几千年前的社会环境,他好像是一种非常正常不过的职业,说好听点是「宦官」,说得难听点就是「太监」。所以这种「离谱」中,多少有一点「情理之中」。当然了,在这里并没有讽刺「宦官」一职,从古至今不仅仅是中国,从古希腊、罗马帝国到拜占庭帝国,宦官本身就是一种非常「正常」的职业。这种服从王权而施行阉割与自我阉割的话题,我们今天来聊聊。

小时候的班级里,总有一个会被人嘲讽是「太监」,或是用女性称谓嘲讽的男生?不知道你是被欺负的那个?还是联合起别人来开他人玩笑的?在这件事情上面我相信不可能存在「中间方」。因为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黑与白之间对立的「对与错」,并没有说这种教育方式是错误的,这是一个必然的教育过程。在对与错的思考之中,如果不是被叫「太监」的那一个,就必然是叫别人「太监」的这一个。特别是当小男孩们抱团之后,这种排他性的小团体,会更加明确地划分自己和那些与女生玩得要好的男生的分界。特别是在性别观开始建立的那几年,男生会和女生之间有非常明确的对立,而这些和女生关系要好的男孩子就成了被攻击的对象,以此来证明自己从男生进化成了「男人」。

同样的,这样的情况还发生在逐渐迈向成年人的世界。比如情窦初开的年纪,男生喜欢一个女生,但是迫于脸面、害怕失败,但是又想要引起对方的注意力,就对这个女生采用言辞上冷嘲热讽的方式,好以此引起女生的注意力。这种方式在成年人的世界也很常见,一些自认为自己很有幽默感的人,会朝着自己喜欢的人开玩笑,而这种开玩笑的尺度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一个把握的度,所以常常会造就出一个「普信姿态」。不过,幽默和玩笑的话题,我们以后再说。

在成年人的世界,这种心理也依旧存在。比如一个发现自己性取向是同性的男人,由于厌恶和无法改变自己的性取向,他会成为一个极端的「恐同主义者」,甚至会成为带头去言语攻击、甚至是肉体攻击其他同性恋者的人。而这种自我对抗的过程中,他之所以走到了另一个极端,和上面的那些情况一样,实际上是「心理防卫机制」中的反作用形成。而「自我阉割」也往往发生在「反作用形成」的过程中。

回到最开始的那个例子,男生抱团,去排挤那些被称之为「太监」的男生,就是为了想要证明自己与女性的区别,他们甚至会开始玩一些似乎看上去只有男性能玩的高难度的课间游戏。小团队在对外的过程中也极具攻击性,除了那些被称之为「太监」的男生,他们还会攻击有能力和资格参与到他们的「高难度行为」之中的女生,比如他们会去嘲讽拥有体育能力的女生,认为他们是「男人婆」。其实写到这里,你会发现,我想说的「自我阉割」并不是指那些和女生要好的男生,而是这群把自己与对立性别区隔开来的小男生们。他们的「自我阉割」是放弃自己对女性的认同。当然,这种性别对立的局面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就会自然而然地化解。但是如果这个时候,这个男生的家庭有一个标准的「父权社会」,那从小耳濡目染的对女性的不尊重,就会成为这个男生这一生的「准则」。而这个过程就是「自我阉割」,并不是指他非要割掉他那宝贵的未来要为这种父权体系传宗接代的鸡巴才算是阉割,而是他阉割掉了自己对别人的尊重和重新认知性别逻辑。

另一种可能性,就是第二种经常遇到的那种「自认为很幽默到处开玩笑的人」,他们也是在应该去理解爱而没有明白爱的年纪采取了「自我阉割」。越是自尊心强的、越是内心害怕受到伤害的人,越是容易发生「自我阉割」的可能。这种「自我阉割」割掉的是对他人情绪的理解,他们会更在乎自己情绪的感受,而忽略对别人的考虑。就比如前段时间我经历的《说素质》里的那个男人一样,他们会第一时间考量「是否是自尊心受到了伤害」,而不是去考虑自己的行为是否已经侵犯了别人的空间。冷嘲热讽式的感情表达,在现代社会不算少数,大多数人都是从情窦初开那个年纪遗留下来的和自己和解的事情。一次拒绝或是失败,在他们的心中留下了非常严重的伤害,以至于他们不想再去面对这个伤疤,任凭它在心底溃烂,然后感染到未来生活的方方面面。

最后那种跟自我对抗的「自我阉割」,并不仅仅局限于一个同性恋者对其他同性恋者的攻击性,相对的穷与相对的富之间的攻击性、道德标准更高的人对道德标准更低的人的攻击性、自认为是好人对自认为是坏人之间的攻击性——而这些所有的对立局面,在现在看来,出现的问题并不是矛盾本身,而是这些人总是在用「对与错」的视角去理解这个世界。富人就是恶、穷人就是善、道德标准更高的人就是好人、道德标准更低的人就是恶人……这是贯穿中国式自我教育最关键的一个「阉割系统」——认知的重建,一个人要如何从「是非」的价值观转变到「利弊」,这个过程充满了对自我的否定、对自尊心防线的击溃、甚至还要达成对过去最不想提起的人的和解。

让他们去和小时候那群「太监」说对不起、让他们去跟不接受自己表白的女生说一句谢谢、让他们去跟每一个自尊心假想敌达成一次和解——这他妈也太难了。这些事情足以让他们在晚上睡着之前,重新想起来的时候,狠狠地用拳头砸向枕头,驱散内心的尴尬——当然,也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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