螟蛉子

△|015 螟蛉子

他把手指从她的指缝中抽了出来,虽然他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被对方发现,但是她还是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她像是在呓语,嘟哝了一句:“你要走了?”

是在做梦吧。他想了想,又准备慢慢挪到床边,突然他感觉到一股力量,从被子里延伸出来,缠在了他还没有来得及失去两个人缠绵后温热的腰间。

“你没睡着吗?”他问了句,继续用身体的力量告诉那双手,他准备离开这里——这是这段不伦恋情的契约,在夜晚十二点到来之前,他们必须要彼此藏好这段秘密。

“睡不着,再陪我一会吧。”女人的声音不像是在撒娇,因为在他听来,那更像是一种命令。至少在他们两人的法定关系上,他们确实就该用命令的语气来规定彼此。但是他俩的关系,似乎又让这样的“应该”存在了无法解开的悖论。

男人一直没有作声,只是任凭那双手在他的胴体上游走开来。女人摸到他的胸肌,轻轻地捏了一把,像是在追问着男人——她又问过问题吗?或许是吧,命令对他来说,就是问题,而且是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他不是快回来了吗?”男人想拿开她的手,但是身体的反应背叛了他的选择,取而代之的是下体本能的反应。这次换女人不再作声,继续在他的身上得寸进尺起来,她干脆从被窝里爬了出来,像是日本的某种妖怪“天井下”,一下子就附身在了男人的后背,她的身体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能正好啮合进男人的每一个脊椎骨节。咔哒——男人身上的某一处关节被舒展了一下,或者应该说是女人的齿轮和男人啮合完毕。

男人以为她还想继续刚才的事情,他本想故意作出抱怨的情绪,但是女人的手已经抓住了那根已经出卖他身体的东西,男人想挣脱,但是这个仿佛“天井下”的女人就越是将他缠得无法动弹。

“我们杀了他吧。”又一个命令句,但是男人更希望这是一句疑问句。男人的身体沉了一下,表示对这句话的担心。他知道这是一句玩笑话,因为每一次女人都会在事后在他的枕边耳语“要是他死了该多好”。但是女人的手在这个节骨眼,不合时宜地离开了他那根似乎已经做好了再一次偷欢准备的部分。咬着男人的耳朵说了句:“怎么样?”虽然这是一个问句,但是男人意识到,这确实是一句无法反抗的命令句。

“我不想冒这个险。”男人说罢,就挣脱了女人的束缚。其实是女人故意松开了对他的束缚,因为她知道男人根本就下不了这个决心。她只是想测试一下,测试一个她明明就知道答案的问题——他们之间的爱本来就是靠肉欲弥合的,但当肉欲变得索然无味,她渴望的爱也会消失。

但是她真的渴望爱吗?男人离开后,她便去了浴室,把自己又泡回到一开始为了迎接这个男人而事先准备好的浴缸中,水温降低了不少,但正好符合她因为失望而冷却下去的身体。她要洗掉自己身上不属于另一个男人的讯息,然后等着那个另一个男人的回来,在她身上留下像是两头公狮用以争夺地盘的讯息。

“真的要杀了他吗?”女人躺在另一个男人的胸口。

这个男人更加地沉默寡言,她听着男人的心跳,像是在代替他回答着问题。她又补充了一句:“他好像在计划也要杀掉你。”虽然他和那个男人有几分相似,但这个男人却多了太多的稳重。他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有任何的波动,胸口的跳动还跟刚才一模一样。女人有些气馁,她本以为会因为这句话刺激到他。

“陛下?”女人轻声问道。男人的心跳平静得让她有些恐惧,她支撑着半个身体趴着回头了一眼,那个男人并没有睡着,而是睁着眼睛看着床头之上挂着的装饰剑盾,只是“嗯”了一声。

见女人并不满意他的回答,仍然僵持着身体看着他,想从他冷淡的回应中等着答案。“我知道了。”他不得不补充了一句。其实他早就知道,他是一国之君,随时随地都会做好将死的准备,哪怕那个想要杀掉自己的人还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那……”女人又躺回了男人的胸口,再一次听见男人的心跳,“那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吗?”女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故意将吐出的热气在皇帝的胸口扩散开来。他感到有些酥痒,心跳似乎加快了一点。

“嗯。”皇帝的声音有了些困意,在他的胸腔里共振开来,这个微妙的震动,也让女人觉得有些困意——她其实并不太想睡觉,或许不太敢睡觉,因为那个噩梦又会出现——她的王国是如何被这个此时此刻正躺在身下的男人所征战,她又是如何离开自己的故乡,自己又是如何成为棋子被放到了这个男人的身边。

她从出生那一刻就是为了复仇,她只不过是被仇恨种子寄生的躯壳,在仇人的塌前被种下,用仇人的血液所滋养,然后结出葬送这个王国的恶果。

最近开始忙起来,所以有理由光明正大地偷懒了。这个故事本来有一个很长的后续,但是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场景本来是《愚者》的一部分。正好今年要开始「修复」《愚者》,所以有些故事留到那里面去继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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