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达卡

211227 待修订

我梦见了一个叫「达卡」的男孩,对,是一场梦。

找了一圈我都没有找到这座城市的入口,所以我只能用另一种方式进入到这座因为被高大的城墙所围起来的城市。这种入侵的行为我做过很多次,只是这一次让我觉得有些意外。因为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城市,纵使有如何森严的戒备,但是里面却保护的并不是想象中的财宝遍野——更像是一个村落,城中的祭台、城边的森林、以及围绕着城中弥散开来的,仿佛是古早大树躯干上的地衣。

它比我想象的还要荒凉,我顺着满是自然气息的空气中弥留的极难辨别的柴火味道停住在一个敞开着房门的小屋前——我试着叫了几声,问询的声音对于安静的气氛来说,变成了一种甚至吓到了我自己噪音。无人应答对我来说就是一种继续「入侵」的默许。房间里面并无他人,简单的布置让我本能地看了看窗户的设计,在确定并没有出现在我大脑里预想的「监狱」的模样,我才打消了自己在大脑里面开始的推理游戏。

不过这也许就是一个巨大的监狱,在这个巨大的城墙里面,是一个看似开放的监狱结构。

我退出了房间,继续寻找着一切可以证明在我大脑中渐渐搭建出框架的猜想——监狱、生物多样试验场、或者是某种病毒研究的中心。这座城市最好辨别的方向便是城中的那根高大的木杆,似乎是某种仪式的存在:如果这里是监狱,那或许是类似于「圆形监狱」的中央观察瞭的构造;如果这里是病毒研究中心,说不定那是整个试验场的控制台,在上面有人正无时无刻地观察着这里。

另一个能够被识别的方向是太阳所在的方向,我推算着时间,太阳此刻的方向代表着是这个世界的东边。我朝着那个方向开始徒步,我能感受到城市的街道是圆形的,更加坚定了我对「监狱」这个概念的确定性。东边的尽头,是一个破旧的花园,几张木桌和一个锈蚀斑斑的滑梯努力地证明着这里是一个公园的概念,在我还没有走进公园的时候,就听到杂乱的草丛里面有奇怪的声响——我在一瞬间否定了「监狱」的概念,转移到了「生物多样性试验场」的概念上,或许这里正在做着动物拟人化的试验。

我试着弄出吸引草丛里动物的声响,才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我竟然是在用逗猫的方式在嘴里啧啧,动静并没有消退,我听出了里面的规律,有节奏地抖动着草丛,似乎是某种高等智慧的生物正在布置等待好奇人类的陷阱。我并不想自己的生命就停滞在这样一个明显可疑的地方,我绕回着前来的路径,寻找着刚才那间房间——或许我能够在里面找到证明一切的证据——如果这里是监狱,那里必定会有监狱用于监视的设备;如果这里是一个生物试验场,那里一定会留下生物的痕迹……如果这里是一个病毒研究中心,我可以用我进入到这个城市的方式逃离出去。

在我翻动房间时候,房子的主人回来了——我顺势藏在了窗帘的后面,那是一个男孩,他并未察觉到我在房间里面,他开始兀自地脱衣服,把沾满了苍耳的衣服丢进了不远处的竹筐,然后是裤子,他赤裸的身体一瞬间暴露在我的眼前,每一束肌肉的纹理都如此的清晰。我本能地咽了咽口水,发出了巨大而尴尬的声音,我心念着千万不要被发现的祈祷,他并没有被惊扰。接着他开始退去自己的内裤,赤条条地在房间里面寻找着什么——如果可以,我更愿意形容这一切是被安排好的,他正在全方位地向我展示他仿佛文艺复兴时期雕塑的肉体。

我的身体给了我一些必要的生理反应,但是我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做出下一步的举动,我的腰让后稍微地弓了一下,避免自己在窗帘后面做出过多的举动。他终于在我的不远处找到了他想要找的运动服,然后消失在了里屋的房间。趁此机会我开始匍匐着,借着障碍物的掩护,开始移步到房门的地方——这比我想象中的要简单许多,熟练的潜行似乎是我在这个城市被突然冠予的能力,因为周围的一切都太过于安静,安静得我不得不让自己的脚掌隔着鞋底去感受每一粒尘土是否在脚下发出摩擦的声音。

快要接近敞开着的房门,和所有故事的剧情一样,会在成功之前扭转所有的局势。我踢倒了被靠在门框的雨伞架,它发出了巨大的声响,我觉得自己更像是这里被饲养的「生物」,在这个命令之后,我停住了呼吸,惊恐地看着里屋的房门,在大脑里面编纂着一切可以合理化的借口。但是那个男孩并没有出来,气氛很快又恢复到刚才的觳觫,我鼓起勇气绕过了障碍闪回到了门外。

「这里并不是监狱,也不是生物多样性研究所。」这是我在逃出屋子时大脑里面编纂地第一条因为释放了过多恐惧而冷却下来的信息。我依靠着门外的墙壁大口而努力克制住声音地呼吸着,刚好隔壁邻居的房门打开,出来了一对年轻的夫妇——我被这个举动吓得立马开始了第二个动作,我开始疯狂地朝着东边那个公园逃跑,不过我的举动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我原本想找一片干净的树叶擦掉木凳上的青苔,但是刚结束完一段奔跑的我还没有来得及处理完这条信息的时候,我就已经坐在了公园的木凳上。我在「再一次确认草丛里面是否有动静」、「是不是应该找一片树叶擦椅子」和「这里到底是一个什么鬼地方」三个问题之中有些大脑宕机,我一片空白地思考着这几个问题,这几个信息的交错让我产生了灼烧感的幻觉,它此时此刻正影响着我的小腿肌肉。

我被另一个奔跑的声音所打断思考,我抬头看着不远处,一个人影正在慢慢靠近。

「是他」「是谁」,又是两个同时出现的信息——我接纳了前者,人影清晰到我能看清他的模样的时候,果然是刚才在房间里面看到的那个裸体——男孩。我又本能地咽了咽口水,在我没有想好如何打招呼的时候,他先朝着我用唇语惊讶地(我猜应该是这个表情)问道:「你是谁?」

我看了看周围,并没有看到有任何的第三人,所以我更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要用唇语的方式。

「你好。」我回答道。

「你不……来……」他停下了脚步,着急地走向我,继续用唇语说着什么。

我意识到更严重的事情发生了,我用手指插进自己的耳朵,试着抽拔了两下,然后用脚在地上摩擦着泥地确定我害怕的事情。他看出了我的担忧,在身上寻找着什么——是一个手机模样的电子板,他盯着他说了几句,然后递给我:「抱歉,我无法说话,并不是你的耳朵出问题了。」

「你刚才说的什么?」我问道。他歪着头努力地识别着我的唇语,然后他盯着我手中的电子板,我手中的电子板又出现一行字:「抱歉,我也没办法听到,您是在说‘你刚才说的什么’?」

我虽然点着头,但是满脸惊讶地看着手中的电子板,它正在自动输入着词组,然后自动调整到正确的排序和含义——「你不应该来这里,这里很危险。」

「为什么?」这个词组很简单,我相信他能通过唇语读懂,他示意我也可以盯着电子板说话,我又试着他的样子盯着电子板——「为什么」,这个词组果然显示了出来。另一种颜色的文字,区别于他对我的话句,我在理性当中推翻了我所有的猜测,关于监狱的、关于生物的、关于病毒的,这比我构想的任何一种神奇的世界都要美妙。

「这里外人不允许进来,这里有很严格的对内制度。」

「没关系,我只是路过这里。」说完这句话,我抬起头有些贪婪地看着他,他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看,他的身上似乎流着某种纯种血统的基因,看不到任何一点不必要的杂质。

「我叫达卡。」他笑了笑,放下了某种戒备。

我叫……当我在用意念(姑且这样认为吧)控制着文字组合的时候,我被周围的干扰打乱了思路,电子板上的文字在努力地调整着顺序,然后消失了——草丛又开始响动,那是一丛长满了苍耳的灌木,这一次我分明看到里面的模样,是两个男人正在交媾的画面。这个画面在我的大脑里解释了「之所以会出现节奏性的仿佛陷阱一样声响」的疑惑。

我扭头观察着草丛,手中的电子板震动了一下:「怎么了?」

草丛里面发出巨大的声响,似乎快要进入到最后的阶段,但是他却浑然不知——对,他听不见,我纠正着自己,直到等到草丛里平息了气氛,我仿佛是藏匿在大草原上的摄像机,观察者繁殖季节时两只正在交配的野生动物——美洲野牛?如果没记错,在自然界中确实存在两只雄性生物交媾的自然现象。

不大会,一个高大的男人从草丛整理着衣服走了出来,他并没有因为我们的存在而觉得尴尬,反而显露出尴尬的是达卡,那个男人特意路过我们,他捏着达卡的屁股,盯着我手中的电子板咬着他的耳朵说着什么——我被这个画面震慑得不知如何应对,手中的电子板震动着:「我晚上再来找你,达卡。」

我抬起头想要表现出疑惑的样子,却被达卡有些颤抖的模样镇住——我明白,他此刻的模样代表的就是恐惧。他深吸了一口气,盯着电子板说道:「他叫卢伊卡。」此时,另一个人也从草丛里面出来,我能看出他严重的敌意,他朝着达卡做着佯攻的模样,像极了野生动物在求偶时的原始本能。

「为什么会这样?」我并没有盯着电子板,而是直愣愣地看着达卡的眼睛说着这句话,他看懂了我的唇语,迟疑了一阵子,示意我和他一切散步。「有的时候,人们为了解决性欲,只能用这种方式。」

「所有人?」

「所有还未结婚的人。这里有很严格的婚姻制度,结婚之后配偶之间就可以获得同房的权利,在此之前,人们是不能进行任何的性事。」他走得很慢,因为他需要盯着我手中的电子板叙述,所以我也放慢了自己的脚步,除了脚步是人为的的声音,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的人为杂音。

「那卢伊卡是在违背规则?」我们的对话还没有顶替掉此前的内容,我看到卢伊卡对达卡说的那句话,我在心中产生了奇妙的嫉妒和厌恶感。

「没错,他拒绝结婚,与这里未婚的人发生关系,他在用这种方式破坏这里的规则。」

可是刚才那是个男的——达卡也是男的,我并没有把这句话传递到电子板里面,但是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问,所以他补充道:「我也是其中一个,因为我并没有结婚,还有很多男男女女,几乎都被他侵犯过。」

我思考了一会,盯着电子板发呆,然后问出了下一个问题:「你害怕吗?」

「但是没办法,因为这里没有愿意和我结婚的人,并且越来越多的人都拥有共同的污点,人们会恐惧这样的污点存在。」

「卢伊卡吗?」

「对。」他停住了脚步,看得出在整理他的情绪,努力地想要止住自己想哭的心情。我痴迷地看着他的侧脸,但是又不忍打断这样的画面,等他调整好之后,才回过头看着我笑了笑,这让我反而觉得自己充满了恶意——因为在那一瞬间,我能够想到的都是和他肉体的关系。

「我能加入你们的婚姻体系吗?」我有些尴尬地避开他的目光,看着手中的电子板。

他显然被我吓到,但是又有些不知所措。我补充道:「如果我们结婚,制度是不是就可以保护你不再受到卢伊卡的伤害?」

他吃力地点点头,很快又切换成快速地点头,然后抓着我的手直愣愣地看着我。他用唇语说着:「真的吗?」我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便被他吻住了刚要说话的嘴,我只能用舌头回答着他,让我晕眩的接吻仿佛是对我做出这个勇敢决定最好的奖赏。

旋即,他又停止了嘴上的动作,从我的手中夺过电子板,在上面操作着什么,不大一会,他朝我展示着他手中的电子板——那是婚姻受理的界面,他用最快地速度填写完了婚姻登记的相关内容,当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便拖着我飞奔着往回跑,我能够感受到他的快乐,他在颤抖,但是我相信那是极度兴奋所带来的颤抖。我被他推进了刚才的那个草丛,他骑在我的身上,对着电子板输入着什么,然后朝我展示。

「我想和你做刚才的事情,我很爱你。」

什么事情?没有来得及等我反应,我的裤子已经被他解开,他把我的正面的衣服撩过我的头,裹挟在我的脖子后面,开始疯狂地吮吸着我的身体——我想说等等,但是为时已晚,或许我解放了他体内真正享受性爱的那个灵魂罢了。

当我已经准备好他按照顺序将会进攻到我腰带以下的区域时,他停止了动作,看着电子板上的信息,然后输入着什么:「我们的流程被受理了,我现在需要回家见族长,你在这里等着我好吗?」

我点点头,想拉住他说点什么,但是他只是在我的额头吻了一口,借此来安稳我让我等着他的归来。他很快消失在了远处。等了很久,我才觉得周围的灌木扎得我生疼。我从草丛里走出去,将一枚一枚苍耳从衣服上摘下来,根本没有意识到此时此刻公园有两个人正在用电子板聊天——这时我才意识到,原来这里的每个人都不会说话,也根本听不到。

我走上前,才看到那两个人是刚才出现过的角色——我从达卡的房间逃出来时,看到的那对年轻的夫妇。「你好,陌生人,你就是要和达卡结婚的人吧?」男的将他的电子板递给我。我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想不到在这个地方,看似与世隔绝的村落,竟然有这么快的消息传递技术。

它还在排列着文字,显然男的还想对我说些什么,但是我不小心看到了他们前序的对话——

「达卡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真的吗?和谁啊?」

「一个外族的男子。」

「那岂不是和卢伊卡一样要割掉舌头?」

在他的文字还没有编辑完毕之前,我就举着电子板在他俩的眼前,我指着他们聊天的内容,大叫着「这是怎么回事」,电子板还在吃力的拼写着我刚才所说的话——显然他们已经读懂了我暴躁的情绪,他赶紧抢回他的电子板,然后在上面说着:「你难道不知道?」

他们被我此时此刻的模样吓得不轻,躲藏着我的目光起身蹑手蹑脚的离开。我朝着达卡的家的地方奔去,此时此刻只有他能给我所有的答案。当我打算冲进达卡房间的时候,我看到一个陌生男人从他家离开——直觉告诉我那就是这里最高权力的代表。他并没有说话,只是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看着我,我读不懂他复杂的情绪。我知道,他就是所谓的族长。我冲进房间关上门大叫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显然他并没有感受到我,我冲了上去,原本打算再扭过他的肩膀决定质问的情绪被他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吓的制止了。

「怎么了?」我询问着,他从我说话时身体的震动读懂了我的疑问。

我拿过他手中的电子板,然后在上面输入着:「是不是族长说了什么?」

「对不起,如果你要和我的族群结婚,就必须要被切掉舌头和声带,」

「为什么?」

「这是我们的规定,因为我们族群天生就不能说话。」我看得出来他矛盾的情绪,他顿了顿,继续说着:「你快离开这里吧,如果你不离开……」

「就会和卢伊卡一样,对吧?」我接着他的话说着。

他惊讶地看着我,想要努力地从我的眼神中读出我究竟是如何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

「他是外族人,侵犯了这里,你快走吧。」

我想要再一次吻他的时候,他躲过了我,仿佛是他满脸的痛苦正在对我产生排斥一般。突然,门外重重地敲门声惊扰到了我们,或许是空气里的震动,他本能地激灵——我们都知道,那代表的是什么,卢伊卡此时此刻就在门外,他拼命地敲打着达卡的房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质问着达卡的「背叛」。

达卡挣脱了我,他感受到了空气中恐怖的气氛,他蜷缩在墙角开始剧烈颤抖。敲门声正在一点一点侵蚀掉这里的宁静,我也能够感受到达卡因为听不到声响,只能感受到空气震动的那种恐惧——我冲到门前,朝着门狂吼着「你快给我滚开」,我并不期待着对方能够听见,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去发泄此时此刻内心的崩溃。或许是我吼叫的声音够大,也搅动了空气的震动,卢伊卡停止了敲门,整个世界又回到最安静的状态。

我回到墙角,紧紧地抱住达卡。我感受到了他的不舍,他也紧紧地抓着我的衣领,颤抖着,我知道他是在哭泣——只是没有任何的声音。

用不了多久,我也会开始失声痛哭——我们像彼此被关进监狱的犯人,只能用这种方式安慰彼此;我们又像是被遗弃在草原上的野生动物,等待着成为别人的猎物;或许我们彼此都感染了某种病毒,彼此用哭泣的方式感染着对方,他无声得愈来愈剧烈,我也嚎哭得越来越响彻。

只是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很残忍,因为我随时都可以离开,而达卡,将会被困在这里,永远。我越是努力地告诉自己,我根本就不用接受最残忍的刑罚被割掉舌头和声带,我就越是痛苦——

因为这只是一场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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